公元2016年4月4日,清明节。这天,在晋城市石油公司对面一处八九十年代的老式住宅里,一个被疾病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老人,永远闭上了他那双曾经清澈睿智的眼睛,享年80岁。他,就是曾经叱咤风云、名震当时晋东南地区乃至整个山西省,退休后却刻意保持低调,以致默默无闻、甚至很少有人知晓的原高平丝织印染厂厂长--纪家霜同志。
纪家霜,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县人。民国26年(1937年),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从小就勤奋好学,读书用功,有很强的上进心,深受大人们喜欢。当时,家里人口多,底子薄,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全家人省吃俭用,勒紧腰带,硬是把小家霜从小学供到大学。1958年10月,纪家霜从青岛建筑工程专科学校毕业。分配工作时,他本来可以留在青岛,但是,这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并没有过多考虑个人问题,而是响应党的号召,自动报名来到山西工作,被分配在山西省工业厅长治专属冶金工业局任技术员。1962年,组织上又将他调到晋东南高平丝织印染厂工作。他从踏进丝织厂那一天起,就把自己的一生和丝绸事业紧紧地连在一起,一干就是40年。可以说,他把自己的毕生精力,满腹才华,都奉献给了丝绸事业,奉献给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奉献给了太行山这片热土。
当时的高平丝织厂,一切都是从零起步。住的是民房,后来是自建的木板房;睡的是土炕,后来是砖垒的炕,再后来是用木板钉的床;吃的是大锅饭,大烩菜,经常连澡都洗不上,条件非常艰苦。俗话说,好出门不如赖在家。纪家霜的老家虽然苦一些,但要比这儿强好多倍。不过,年轻的纪家霜全然不在乎这些。他怀着创业的梦想和热情,不知疲倦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和汗水。他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让他干啥就干啥,从不讨价还价。他和工人们一起挖过地基,拉过平车。一块儿挤过土炕,值过夜班。还看过工地,抓过小偷。再苦再累,他都没有皱过眉头,而是始终面带笑容,每天兴致勃勃,干得十分起劲,很受领导和工人们的喜欢。
那个年代,文化人很少,技术人员更是凤毛麟角,非常稀罕。纪家霜本身学的就是建筑设计专业,正好有了用武之地。丝织厂所有与工程设计沾边的活儿,都要靠他来完成。每一个工程设计项目,可以说都渗透着他的心血、汗水和智慧,体现着他的学问、才能和水平。而且他也好使唤,不摆架子,不讲代价,有任务随叫随到。加上当时人年轻,精力充沛,脑子来的很快,许多技术问题把大家愁的了不得,只要他到场,再大的难题也会迎刃而解。慢慢的,他成为大家眼中的“技术大拿”,社会上也知道了丝织厂有这么一位了不起的工程技术专家,常有单位通过县里领导或厂里领导请他去帮助进行工程设计。在领导支持下,他先后主持和指导了当地多家单位和企业的20多项办公楼和厂房的设计施工,如高平商业局、电业局、友谊宾馆、驻军营房、食品加工厂,银行等,都是他留下的大手笔。许多知情者回忆说,高平凡是比较重要的建筑设计,几乎都出自纪家霜之手。他不干则已,一干就要求必须是高标准、高质量、低成本,这样既满足了当地的发展需要,又为国家和企业节约了大量的建设资金。仅新高焦化一项,经他设计施工后,就比原预算节省200多万元。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了不起的大数字呢。纪家霜同志还是一个急性子,一旦承担了任务,他就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一门心思扑在上面,把一切抛到脑后。他去给驻高平的部队搞营房设计时,有一次回来的很晚,他骑着自行车,边走边想,结果连人带车摔到路下,原本英俊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疤痕。不论给谁家搞设计,他除了正常的就餐,没有额外要过一分钱,一样东西。即使对方提出感谢,他也坚决拒绝。有人说,老纪不光为丝织厂立了大功,而且也为全高平做了贡献,这个评价应该说是十分中肯的。
纪家霜同志凭着精湛的业务技术水平,出色的工作能力,卓越的业绩建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工作态度,赢得了上下一致的高度好评,在干部工人中口碑甚好。他也因此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受到了上级领导的提拔重用,从一个普通技术员,一步一个脚印,先后担任了基建办公室负责人、副科长、科长、丝绸印染厂厂长、丝绸联合总厂厂长、晋城市丝绸进出口公司副总经理、山西梅花丝绸集团公司副总经理等职务。
纪家霜同志担任厂长职务是在1982年。那时他45岁,正是年富力强、意气风发、干事创业的最佳年龄段。高平丝织厂在当时算是个大厂,近2000人。他担任这么大一个单位的当家人,应该说是很了不起的。但他并没有为此沾沾自喜,反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认为自己担任厂长一职,一方面体现了党和人民对自己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压力,一种责任。干不好,是无法交账的。正因此,他打起十二分的精力,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地履行厂长职责。作为“班长”,他注意发挥领导班子的整体作用,支持每一个班子成员大胆工作,把压力层层向下传递,做到了“千斤担子大家挑”。按照专业来说,他本来擅长的是工程技术设计,但现在却来做丝绸印染方面的领导,显得有一些不大对口。但他并未心生胆怯,也没有不懂装懂,而是虚心从头学起。当时最流行的一句话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他时刻以这句话激励自己。他买了一大堆有关丝绸纺织、印染方面的书,一有时间,就捧在手中,刻苦钻研。他还以谦恭的态度,虚心拜师求教。那些多年在印染行业工作的专家学者,技术人员,行家里手,工人师傅,都被他尊为良师益友,经常登门取经问策。这样,不长时间,他就成为具有印染方面专业知识和技术的称职领导。还有,当了厂长后,他虽然职务变了,但身上那种普通劳动者的本色没有丝毫改变,仍然保持着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勤奋工作的优良作风。他不摆官架子,不坐办公室,一头扑在基层,处处走在前,事事干在前,每天摸爬滚打在工地和车间。有一次,他爬到四米多高的厂房上检查,发现螺丝松动,就要来扳手,亲自去紧固,不慎摔了下来。经到医院检查,腰部、腿部均受了很重的伤。虽经治疗,但仍然落下严重的后遗症,腰从此直不起来,腿从此不能正常走路。他本来是个运动健将,身高1.78米,尤其喜爱打篮球。自此以后,只好忍痛告别了这一爱好。本来,他是在工作期间因公受伤,完全可以挂工伤,并可享受一定的待遇。但他却丝毫不再提起此事,更没有要过厂里一分钱补偿。在一个单位里,主要领导的带头作用无疑是很关键的。由于纪家霜同志能够紧密联系群众,吃苦耐劳,开拓创新,为企业的经济发展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从而带动了全厂干部职工齐心协力,使企业生产经营日新月异,蒸蒸日上,为晋城市地方经济建设和丝绸产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作为一个几千号人的厂长,在许多人眼中,权力是很大的,可以捞到许多好处。但是,纪家霜同志却始终有着清醒的权力观。他认为,自己手中的权力,只能用来为国家做贡献,为群众谋利益,而不能为个人谋私利,否则,迟早有一天,会被群众唾弃。因此,他对权力的使用非常谨慎。凡重大问题,都要通过班子集体讨论决策,自己绝不独断专行。他清正廉洁,光明磊落,讨厌那些拉拉扯扯,吃吃喝喝等庸俗不堪的不正之风。他对群众群众利益、群众情绪非常关心。群众有事找到他,只要符合政策,他都不拖不卡,迅速批示办理,而且不接受任何好处。有一次,他给一个工人解决了一个具体困难,工人给他拿了一条烟,一瓶酒,以此表示感谢。老纪好说歹说,才劝他把东西拿走。谁知,这名老师傅心里过意不去,又偷偷摸摸送到家里。老纪回到家后,发现了此事,把家属训了一顿,逼着家属去退。家属实际并不知情,但又不敢多说,只好受着委屈,抹着眼泪,把东西送了回去。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作为管着几千号人的大家长,纪家霜同志对自己和家人的要求很严,从不搞特殊化。那时候,大家结婚都早,生孩子也不受限制,所以,老纪也生了两个姑娘,一个小子,而且年龄相差都不是太大,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光照顾孩子就是个很大的难题。老纪的妻子既要带三个孩子,还要上班,而且上的是小班,一天三班倒,其困难可想而知。但妻子知道丈夫的脾气,从不敢在老纪面前提调班的事情。有人看不过去,当面向老纪说,厂长,你不能只顾厂里,不顾家里。老纪问他是什么意思,这位师傅说,你老婆带三个孩子,还要上小班,你应该给她调个大班。老纪严肃地说,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家里很辛苦,我也有权力给她马上调整,但我不能这样做。因为,像这种情况的,厂里绝对不是一两家,而是一大批。如果我老婆调了班,其它人怎么办?有困难的人都来找我调整工作,全厂岂不是要乱套吗?所以,你虽然是好心,我却不能接受。一番话说得提建议者心服口服。
由于纪家霜同志在这方面始终坚持原则,做到了公而忘私,甚至大公无私,家里的子女们也就无一人沾上他的光。那时候,凡是大一些的国营企业,几乎都是“近亲繁殖”,也就是父母在一个厂矿工作,子女也基本在此上班,有的是子孙几代人同在一个单位。纪家霜自然不能例外。他的两个姑娘,一个儿子,也全是在丝织厂工作。与别人不同的是,他的两个姑娘,没有一个上大班的,都是在车间上小班,而且一干就是十几年。也没有一个提干的,从头至尾都是挡车工身份。他的儿子高中毕业后,也没有通过社会招工渠道进厂,而是在家待业,一直到母亲退休后才接了班,也只是一名普通工人。孩子们有时也很委屈,埋怨父亲不近人情。纪家霜同志也知道儿女们的想法,但他始终不为所动。他说,干部子女和工人子女没有本质的差别。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工人的子女要顶风冒雪,披星戴月,流血流汗,干部的子女就要坐在办公室,日不晒、雨不淋,干轻松工作?何况,我们除了办好厂子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要为党的事业培养合格的接班人,而不能让我们的后辈成为只知享乐,不会奋斗进取的贵族老爷。庭院里练不出千里马,温室中育不出向阳花,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世界上决没有不经过实际锻炼天生就是全知全能的人。我们共产党人决不能搞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那一套封建主义的东西。如果对我们的子女娇生惯养,不让他们经风雨见世面,在实际中锻炼成长,最后培养出来的,都是些只会享受、不会干事的白痴,那我们就失败了。这一番掷地有声的铿锵之言,生动地展现了一个共产党人的远大胸怀和卓越见识。
实事求是地说,纪家霜同志在厂长任上,一贯是非常严肃的,在人们心目中,他平时不苟言笑,有时甚至过于严厉,让人们不免有些畏惧。但实际上,在他的心灵深处,也有着最柔软的部分。凡是了解他的人,都说他为人正派、心直口快,属于那种脸黑心善的性格。他走到哪里,都能和干部群众打成一片,尤其是对那些普通工人,他能够主动和他们拉家常,交朋友,见了面总是家长里短,说个没完。工作上遇到难题,也习惯到群众中听取意见和建议。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不怎么害怕他,也敢到办公室找他说事谈心。好多人见了他也不再客气的称呼职务,而是叫他老纪,有的甚至直呼其名,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认为这是上下级关系亲密无间的标志。对家人,他虽然坚持原则,在有权的时候,出于各种考虑,没有及时调整他们的工作,但这并不等于他不讲亲情,更不等于他六亲不认。从深里说,他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只是在表面上不愿意多讲而已。退休以后,他脱离了那种工作环境,人性中固有的亲情本能就开始在他的心中复苏和回归。他虽然依旧不多说话,但对于家人的话听得很认真。有时也发一些议论,大到国家大事,中到单位情况,小到家庭琐务,时不时就会涉及,但出格的话一句不说。他退休以后,基本上放松了心情,每天不是看书,就是上网,或者摆扑克,做到了超然物外,自娱自乐。他对家人也多了一份体贴和关心。自打生病后,他身体垮得很快,上厕所都困难,但却坚决不让别人搀扶。住院后,经检查确诊,他是癌症晚期转移到肝部,肚子里生了腹水,涨得很厉害,家人问他难受不难受,他总是说不要紧,生怕家人为他担心。临终前,他还叮嘱妻子,到银行把他的工资取出来交住院费,不想让子女们为他花钱。
斯人虽已逝,风范在人间。2016年4月11日,丝麻集团在晋城弘德园为纪家霜同志举行了隆重的告别仪式,前来悼念的各界人士达200余名。这天,苍天垂泪,哀乐低回,人尽含悲,大家都为失去这样一位忠诚党和人民事业的优秀领导干部而伤心不已。丝麻集团领导在所致的生平简介中,高度评价了纪家霜同志的一生,指出:“在工作单位,他脚踏实地、善谋远虑,是受人敬重的好领导、好师长;在朋友圈里,他为人忠厚、待人诚恳,是值得交往的好伙伴、好朋友;在家庭生活中,他持家有道,教子有方,是家人们依赖的好靠山、好支柱。他为人心地善良、和蔼可亲、光明磊落、平易近人;他做事认真负责、言出必行、雷厉风行、敢于担当;为我们树立了光辉榜样。”这些中肯的评语,可以视为对纪家霜同志的盖棺之论。曾经和纪家霜同志患难与共、并肩战斗的梁胜保、焦根则等同事,还当场共同赋诗,以示哀悼。他们的诗照录如下:
悼纪厂长千古
惊闻噩耗倍感伤 君去此行远茫茫
属下工友言相送 忆昔无语泪汪汪
音容笑貌今犹在 历历往事话沧桑
丝织生涯几十载 太行之花艳东方
民生喜得绸缎褥 艰苦创业身先卒
丹水之畔思厂长 友谊宾馆远名扬
青岛英才丹水亮 晋高两地为故乡
属下铭记老领导 祝君天堂更安详
上述仅是概述了纪家霜同志感人事迹的一些片段。实际上,他80年的生命历程,已经形成一本厚厚的大书,值得我们深深的挖掘,慢慢的研读,细细的品味。这样,就能够从中学到许多我们从未经历过的一些东西,把我们自身的人生,推向一个至高至美的境界。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