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 奔走闹革命
日军占据了晋城后“杀光、烧光,抢光”三光政策,苦不堪言,老百姓天天提心吊胆躲反,各学校也都停了课,学生回了家。这时,徐春阳在一次活动中,偶然听到一个好消息,山西成立了一个民族革命大学,凡愿抗日的人,不管是小学生、大学生、工人、农民,还是海外侨民都能报名去学习。此时,徐春阳自己问自己,我们为什么不能组织个民族革命学校,把失学的中小学生召开起来,组织起来,团结起来抗日。他就主动向徐一贯老师提出这个建议,在陈校长的支持下,徐老师积极筹办,各方大力支持,很快在镇上成立起一个民族革命学校。让镇上三高小和县里中学毕业的学生,或未毕业的学生,愿抗日的都可来报名参加。主要课程是讲抗战理论,开展抗日救亡活动,目的教育学生爱国。还自觉成立了游击小组,进行军事训练,随时随地准备参军同日本侵略者作战斗。徐春阳还帮徐一贯老师创办了“春雷”壁报,转载和刊登各种刊物上抗日救亡的文章,从此,徐春阳带领广大青年学生投身到抗日的洪流中来。他还亲自带头组织学生成立了“民锋剧团”,排演救亡节目,宣传抗日工作。
在这烽火年代里,八路军抗日转战南北,在大东沟镇峪南村设立了一个兵站,兵站就安在徐春阳家,杨指导员负责兵站的工作,兵站里还挂着朱德的像。有一天中午徐春阳从学校回家,看见村边、大门口增加了岗哨,他和以往一样进到院里直去西屋。五班长拉住他的手说:“小鬼,不能进去”。这时,一位身高魁梧的人微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问:你是这个院的吗?五班长马上回答:“他住在东屋,是牺盟会会员”。首长又问:“多大了”? 徐春阳回答:“14岁”多说了一岁。这时,徐春阳抬起看了下,兵站挂着朱德的像和此人一摸一样。五班长严肃地说:“小鬼,出去不准乱话”。
武汉失守后,彭德怀从重庆回来,要路过东沟镇兵站,刘高级参议早来到兵站,陪同护送彭德怀是唐天际司令员。当天下午四时,唐天际来在学校发表讲话,全体师生和东沟的进步人士都参加了。他演说了抗日形势,语言有力,鼓人奋进,感人之深。
有一天,徐春阳听说延安有所抗日军政大学,他就向兵站杨指导员问,我可以去吗。杨指导员答复,与晋豫边区驻晋城办事处联系后再决定。于是徐春阳和他叔父徐有智带着杨指导写的信,于十月初一偷偷进了城。当天日军飞机轰炸晋城,晚上他两人才找到办事处工作人员,把杨指导写的信递给看了后,答复批准他两人参加八路军,介绍两人进抗大学习。办随时给开上介绍信,让回去找杨指导员就行了。他两人听了批准参加八路军,高兴极了。
徐春阳悄悄出走三天未归,其父亲到学校找人,同学们都说他下乡去工作了。徐春阳从县里回到学校后,同学们知道去当八路军,住抗大学校,把大家都高兴的合不住口。杨指导员说:抗大一分校要到晋东南来,你们暂时不要动身走。剧团利用正月演出,宣传抗日需要人。过了十六走,不影响开学就行了。徐春阳听了后,安下心来好好宣传,争取在走前留点好影响。他从小在村里拜有仁兄弟,大家听说他要去住抗大,这个出八角,那个拿一块,原克仁给的最多,两元五角。钱虽不多,能可解燃眉之急,在路上作花费。其父亲听到此情况后,当面向儿子徐春阳讲,你也不小了,该要个做饭缝衣的人了,想给他成个家,设法拖住他不让走。徐春阳回答:“我还小,学习回来再说”。其父亲认为反正没路费,量定也走不了。
晚上,徐春阳向母亲如实讲了,其母说:上溪沟没有死,你是个大命人,这个乱世道,在家在外都一样,走就走吧,要常给家来个信,以免挂牵。其父亲也看到留不下来,总若留住人,也留不住心也无用,才给了一张十元纸币作路费,同意儿子去住抗大学校了。
过了正月十六,徐春阳、徐有智、朱光明三人启程,乡亲们送到东阁外,徐春阳的父亲含着热泪说:“你们去吧,反正在家也难活人,什么时候和平了,你们再回来”。
1939年2月,徐春阳告别家乡离开后,行走了七天,才到达屯留古漳,抗日军政大学第一分校校部所在地。徐春阳报到后编为六班,每班十个同学,班长叫张方,25岁,是从部队调来进修的。副班长叫李保庆,河北人,其他学生都是18岁以下的小伙子,在班数徐春阳最小,年纪才14岁。
开学时,校长何长工亲自讲了讲,鼓励大家好好学习,能文能武,成为有用之才。学习课程主要以政治、军事课为主。首先学习的毛泽东主席《论持久战》批判“亡国论”、“速胜论”的错误。在上军事课时,主要讲游击战术,进攻、防御、侦察和警戒,步兵武器射击,工兵、防化常识等。
7月6日,日军进犯抗日军政大学第一分校,上级通知,马上进一转移,校部对外称“太南游击司令部”何长工校长兼司令,在太行上先后转移到壶关县、平顺县、林县流动去办校。在这艰辛岁月环境中,徐春阳经同学杜冠州、万里源两同志介绍,于10月3日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毕业后大部分学员分配到豫皖苏边区新四军部队中去工作,从此,徐春阳随军转战南北,不离前线,攻坚打仗,勇敢向前!
军营生涯 屡次立战功
徐春阳经常敏锐地讲:“任何战争都是残酷的。谁都不想要战争,战争的残酷性,对敌我双方都是共同的,其差别只在于正义和非正义。在民族战争中,反侵略的正义性可以使大家联合的,而在内战中,就要看谁代表着广大人民的利益。”这就是徐春阳将军对战争亲历、认定的格言。也是他在战争过去多年之后,所作出的理性思考,对战争下的意。当时抗日战争结束、国共内战来临,每一个有出息、有头脑,有指导思想的军队指挥员所必须要思考的重大问题。
1945年9月3日,日本无条件投降以后,中国国内形势发生了实质性的大变化。蒋介石的既定方针,是要用战争手段消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力量。我党在争取和平的同时,清醒地做出估计,党中央告诫全党全军,要吸取我党在1927年蒋介石的反革命突然袭击中共毫无准备而招致失败的惨痛教训。面对复杂的政治和军事局面,必须有所准备,有所对策。于是,部队百日操练,严阵以待。1946年7月,蒋介石彻底撕掉了假和平、真内战的伪装,对我解放区开始了全面进攻。我军则予以迎击,对付国民党的军队了。
1948年8月,华东野战军准备发起济南战役。为集中优势兵力,苏北兵团除个别师留苏北坚持斗争外,全部奉命北上山东,进至津浦铁路兖州以南地区参与阻击徐州方向可能以大兵团增援济南作战的敌人。
苏北的盛夏,时值雨季,烈日炎炎,遍地泥水过膝。徐春阳所在的十四团一营担任着五师左路纵队的前卫营。那时候徐春阳是营教导员,他们在白天行军中,由于各部队防空警报指挥不统一,隐蔽疏散不好,天空的敌机不断袭扰,部队时有伤亡。当时,军人全身都是湿淋淋的汗水和泥水,90多里的行军之后,部队接到团部通知:就地宿营,明天停止前进,原地休息。徐春阳所在营部带机枪连住在了小窑头。这里离敌人封锁线较近,群众工作基础差,宿营后基本没有看见到老百姓。刚刚宿营就在西北方向发现地方还乡团,营部立即召开会议,要求大家注意防守。凌晨1时,又接团部通知:3日5时,部队到阴平集合,如发现情况就地坚守应战。很明显这是一个向后收缩的行动,估计敌人可能已发现我军的意图。3时左右,天色一片漆黑,就在部队起床吃饭、准备集合时,发现西北方向的几个村子有人声嚷嚷,并有手电筒光四下乱照。因白天是与十一纵队的队伍穿插开进,又知东南方向是我军十三团部队,所以根本没想到可能与敌军遭遇。
小窑头是个小村子,四周都是半塌的土圩墙,可以在上行走,东南面的圩墙外还有三四米宽的水壕。东圩墙的里边有一个不大的晒粮场。营部就住在晒粮场西边的一个稍大一点的院子里。4点,天还未亮,机枪连已集合在晒粮场上,指导员正在讲话。担架排也集合起来了,村外的警戒都已撤掉。徐春阳催没吃完饭菜的人赶快集合,这时,机枪连连长来向他报告人已到齐,并问他:为什么又要返回去? 徐春阳说,可能情况有变化。正说着,发现东边圩墙和墙外已有部队行动,只以为是其他连队来集合的。突然有两个人下来问:“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机枪连一排长答:“是机枪连。”这两个人一直走到我们部队的集合场。待走近了,机枪连的同志发现他们的衣服、帽子全是国民党的军队,就迅速抓住他们的枪,抱着向院里拖,这两个家伙就大叫起来,敌人突然在南墙上向集合场开了火。机枪连仓促中组织抵抗。在东门圩墙上,营部大门口都架起重机枪,向南圩墙上的敌人还击。敌人也以猛烈的火力向我方人群射击。
营领导判断,这绝不是还乡团,肯定是国民党的主力部队。敌人也许情况不明,未敢立即发起冲击。交战中,好多战士倒下了,驮枪弹的骡马也全部倒下。机枪连一面紧急迎击敌人,一面抢救伤员和弹药箱,一齐向院子里转移。营部只有一个通信班,也投入了战斗。一阵枪战后,双方都未再冲击和反击。这时营长迅速下令,传二、三连跑步向小窑头营部集中。 与此同时,徐春阳在审问捉来的两个俘虏后,得知他们原来是国民党第六十四师,企图阻止我军北上,但没有预计到我军行动这样快。很明显,今日之战是一场遭遇战。天色微亮时,村西南方向响起激烈的枪声,徐春阳估计是一、三连在集中途中与敌人交上了火。这时,已突进小窑头西面的敌人,正向外迎击我方一、三连,我二连乘机向敌人投出一排排手榴弹,并在机枪掩护下,翻过院墙,用冲锋枪扫击,刺刀捅。敌人丢下伤员、尸体向西跑去,我方当场缴获了一些子弹、手榴弹。
形势稍稳下,我方用两挺重机枪架在营部大门口,阻击敌人向大院攻击。8时左右,敌人用迫击炮对我阵地内猛烈轰击,并在火力掩护下,我军从四面方向发起了总攻,在敌人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徐春阳和战友们不分官兵,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战士们英勇顽强地阻击,前后拼杀,击退了多次叫嚣着冲上来的敌人。这次逐屋战,持续了3个多小时,我方伤亡40余人,更严重的是弹药消耗很大。在这危急情况下,部队士气仍然很旺盛。干部沉着机智指挥,战士勇敢顽强战斗。二连的小鬼班打得很出色。他们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平时训练成绩好,行军不掉队,唱歌声音特别洪亮。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经受着战火的洗礼,就像刚参军时的徐春阳一样。他们乘手榴弹爆炸瞬间跳在敌人群里,用冲锋枪左右横扫,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使敌人伤亡很大。徐春阳要求全营向小鬼班学习,小刘班长向他表示:“首长放心吧,我们有人、有枪、有弹,敌人休想从我们这里攻进来。”大约上午10点30分,守东门的人报告,有一通讯员送信回来,负伤趴在门外。徐春阳以为这是跟团部联系上了,近前一看,只见通信员浑身是伤,鲜血淋漓,通讯员哭着对他说:“教导员,我没完成任务。”徐春阳叹了口气,问营长:“你怎么能派通讯员去呢?就是一个班突出去,也得有火力掩护呀!你没看见东门外的坟地里有敌人的重机枪,一个多排的兵力在守着吗?”营长也很后悔:“我应该多派几个人的”!营长的指挥失误错过了时机。但事已至此,徐春阳沉思一下说:“算了,我们只有下决心死守!”又经过几次反复冲杀,敌人的进攻暂停了下来,双方都没有了枪声,也没有了炮声。我方部队伤亡较大,弹药耗尽,腹中空空,此时,也需要利用这短暂来平静研究对策,恢复体力。但事后才知,这平静给师部、团部造成错觉,误认为他们已被敌人歼灭了。大部主力全部转移到了阴平以南,徐春阳的部队已经成为孤军作战。
下午3时,徐春阳把周围情况进行了细致观察,清楚地看见敌人在田坎上、沟渠里,架起10几挺重机枪,小河边也有敌人的一个加强班。他清点自己的人员,能够坚持战斗的只有60多人,子弹很少,每支步枪不超过4发,重机枪最多一挺也只有30余发,有的战士还留有最后一枚手榴弹,他们用来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4时,徐春阳建议营长,找已负了伤的副营长和副指导员碰头开了交流情况会,明确了四条意见:
1.今天的敌我遭遇战,就地坚守是按师团首长的命令行动的,作为前卫营,在突发战斗的情况下,有责任掩护主力,争取时间,拖住敌人。
2.主力已转移到阴平以南,前卫营已陷入孤军作战。
3.大约有一个团的敌人包围着我军。6个小时的激战,敌人伤亡很大,可能会调整布置组织新的攻势。估计黄昏5时左右,会有猛烈的攻击。近距离作战,敌人的迫击炮威力有限,可能会调平射炮上来,对我们进行抵近射击,直接摧毁院子。
4.只要能坚守到黄昏,就组织突围。突围方向从东门出去,直奔东北,再转向正东,寻找主力部队。
碰头会刚结束,小鬼班的战士来报告:发现大批敌人在向前运动,徐春阳马上命令大家准备迎击可能是最激烈的攻击。5点整,果然敌人的轻重机枪、火力炮一齐开火,像狂风呼啸,分不出点声音来。又从西向东方向呼呼发射来几十条火柱,几个院子,顿时成火海。敌人乘机蜂拥而上,一排排手榴弹也在坚守的院子里炸开。战士们已不能在燃烧的屋子里、院子里坚持了,子弹打完了,他们纷纷跳出来,用枪托、刺刀、铁锨与敌人肉搏。但终因形势极端不利,大部伤亡。敌人用喷火器火攻,这是徐春阳没有想到,他也是在战场上第一次遇到的。“坚决突围,不然我们只有全军覆灭!”徐春阳当即下了命令,要二连长带一个班乘敌人进攻激战中,坚决突围出去。话音未落,敌人的第二轮喷火齐发小窑头村,顿时成了二片火海……
徐春阳指挥二连长带两挺机枪、十几个战士在火海中冲出东门后,又返回要所有伤员跟着副指导员赶快冲出去时,只听到几个负重伤的干部、党员向他喊道:“让同志们快走吧,别管我们!”一声枪响,机枪连副指导员李更生倒下了,他为革命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李更生原是张震同志的警卫,下放作战部队来锻炼的。
正当徐春阳又一次往返指挥突围时,一排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了,他的头突然昏了一下,右手失去了力量,手持的驳壳枪掉了下来,他的右手和头部鲜血直流,他迅速用左手拿起枪来,把右手挂在背着的手榴弹袋上,继续突围……
最后突围出来的9个人中,7个负了伤,战士们满身是血,黄军装从上到下都染得血红,每个人的脚底都糊满了血和肉的泥浆……
在小窑头一天的血战中,4个连干,8个排干和260余名战士壮烈牺牲。260多个年轻的身躯永远地躺在小窑头的村冈上。据当地老百姓讲,血战以后,每逢刮风下雨,特别是雷鸣电闪时,都能清楚地听到激烈的枪炮声和“冲啊”、“杀啊”的厮杀声,后来当地政府把烈士的尸骨重新进行了安葬,刮风下雨时才再听不到过去的那些声音了。这当然不一定是真的,但它是战争的残酷性在人民心头发出的余响,也是人民对我们的子弟兵深情怀念。
徐春阳回忆这场恶仗,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深沉起来。这场血战幸存下来的徐春阳将军,一提小窑头他就不由失声多次痛哭,自言自语讲,那都是多好的战友、同志啊!永远不能和他们再当面交谈,述说一切了…………
徐春阳常自我介绍说:“我这个人从来不讲迷信,但埋在那里的200多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啊!新中国成立,现在人们还能知道那几位伟大的开国元帅、老帅、老将,可是千千万万长眠地下的战士们知之者又有几人啊!”真是硝烟已散尽,战后剩几人?徐春阳对小窑头一战深思:人在世界上,如果什么人做出了贡献,都有理由值得骄傲的话,唯独军队指挥员的任何功绩是绝对没有骄傲的理由的。只有经过残酷战争的人,才能真正懂得什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那是用战友、用同志、用人民儿女的鲜血铸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