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水情深的吃派饭

黄平顺
2016-06-30
来源:晋城党史网

“吃派饭”这个久违了的时代名词,对于农村的老人来说一定很熟悉,那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干部下乡到农村的一种传统用餐方法。被誉为是我们党密切联系群众的桥梁,是干部转变工作作风的体现,是体察民情的最好方式,是党的优良传统之一。

那时候,干部下乡工作时,被分派到政治觉悟比较高的农户家中轮流吃饭. 这一约定俗成的工作生活制度,在农村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它的身影伴随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各项基层运动中,强调干部通过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与群众打成一片,形成鱼水相融之情。

在安排吃派饭上,村里的干部也有约定俗成之规。无论多高级别的干部,不能自己作主去挑选农户,要听从村干部的安排。首先从村子的东头排起,一户管一天,每日三顿饭,被派饭的农户会非常重视这项任务。因为,能派上这天饭,也是一种荣誉。要知道,当时的“五类分子”(即地、富、反、坏、右)的家庭是不能被派饭的,还有卫生条件特别差的或有病人的家庭也不能派饭。

60年代初,家乡是个先进村,经常有上级干部在此驻队调研或者蹲点,当支书的伯伯住堂屋,我家住东屋,母亲那时候30来岁,经常接到管饭的任务,下乡的干部有地区的、县里的、公社的,还有省里和新华社的记者。对接待任何干部,母亲从来都是乐此不惫,总是专心致志地把饭菜做好。

被派饭的干部到农户家吃饭,饭菜品种的要求就是和群众家庭一模一样,决不能弄出两种样式。农户吃什么干部就吃什么,而吃派饭的人员,则在一天用完饭后,拿出单位补贴的粮票、饭费,如数交予群众手中。规定一天是3角钱和1斤2两粮票。如果临时吃上一次或者两次,也是按照定量将粮票和钱一起交出,绝对不能出现拖欠和白吃白喝的现象发生。这在当时,是作为一项纪律来严格执行的。

到村里的干部基本上是一个装束,灰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他们知识渊博,谈笑风生,杠着锄头与农民一起下地劳动,挽起裤腿就下田,黑夜,一盏马灯翻山越岭,雨天,一把油纸伞遮风避雨,他们和农民在一起,呼吸着农村气息,呈现给人们的是一种高尚的情怀,党的政策,国家大事娓娓道来,令群众耳目一新,犹如一股清泉,给原本闭塞的山村注入了生机。驻队干部晚上洗脚,早上刷牙的良好习惯也深深影响着村里的人们。乡下的农民很多时候是通过管派饭的干部身上来认识党和了解外面的世界的。

地处太行山家乡的父老,和中国的农民一样无疑是最好的群体,人们对干部展现了极大的热情,期盼着有一天能够来家里吃饭,哪天到谁家,都暗自算好了日子,没面的准备面,没油的去打油,到街上去换豆腐,到园子里去买菜,千方百计地做着准备,俨然像招待当年的八路军。

朴实的乡亲们宁肯自己粗茶淡饭,也要倾其所有而给住队的干部做上一餐相对好些的饭菜,以显示老解放区人民翻身解放后对党的干部的好客之情。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家里来了客人,都会把最好吃的拿出来,用最灿烂的笑脸热情地塞到他们手中,那是家乡人民最质朴的感情。

那年,北京来了一位姓潘的干部,格外平易近人,人们亲切地叫他老潘。有天分配在一个社员家里吃饭,热情的农妇从空空的面缸里舀出一小瓢白面,烙了两张饼,捣了蒜汁,对潘同志说,你蘸着吃吧,潘同志理解成是让他站着吃,所以不好意思坐下来,只好一边站着一边吃,农户看见说,你坐下吃呀,老潘这才坐下来,这事成为村中闲遐饭余的趣话。

家乡地处丹河边,岸边是生产队的菜园子。长满了北瓜、茄子、豆角,经常接到管饭任务的邻里,时间久了,渐渐形成了自己最拿手的饭。后院王大娘的豆角卤面,东院魏婶的韭菜盒,前院任大妈的卷薄馍,可谓各有千秋。那时当地群众生活困难,口粮不多,乡亲们为驻村干部吃饭也动了脑子,实在没有白面了,农户精心粗粮细作,尽量让干部吃得满意。

有时候,长期驻队的干部时间长了,与群众打成了一片,干群关系无话不谈,彼此像一家人,什么玩笑话也敢说。轮到年轻的主妇管饭,就事先问:明天中午想吃什么?干部故意戏言说:简单些,韭菜鸡蛋饺子!爽快的主妇回应:看美的你,只有窝头和咸菜。玩笑归玩笑,主妇还是早早去到菜园,铲一把新鲜的韭菜,拿出家中平时舍不得吃的鸡蛋,用朴实和真诚包好饺子放在案头,只等中午客人来了就下锅。

60年代初干群关系融洽,亲如一家。干部工作踏实,与群众打成一片,没有干部架子,农活做起来也是一把好手,十分内行,群众对这样的干部有一种天然的好感,也会在他吃派饭时给予格外的关照。当这些干部回城后再次到村里下乡时,熟悉的农户都会热情地拉着干部到自己家里去吃饭,不去就不高兴,没有拉到的千叮咛万嘱咐:下次一定到我家里啊。

干部吃派饭时代终结在改革开放之初,如今虽然经过30多年的时序交替,它早已褪变成了乡间农家的一个模糊记忆。遥想当年吃派饭,更加怀念过去党的好传统、好作风。可用“鱼水情深”来形容当年干群融洽的关系。干部好比是“鱼”,群众好比是“水”,水里可以没有鱼,但鱼儿却离不开水。党员干部 “从群众来,到群众中去”,挨家挨户到社员家吃派饭,身体力行深入到中国社会最小的“细胞”之中,拉家常,接地气,知民情,与社员同甘共苦,同群众鱼水相融。“身”入群众,“心”入群众,“融”入群众,是共产党区别于其他政党的唯一标准。

丹蒲两岸,洒下了当年下乡干部们头顶烈日穿行的汗水;寿山脚下,留下了干部们在田间地头劳动的足迹。他们把满意写进了百姓的心中。事隔多年,往事依旧,派饭制度宛如村前奔流的丹水一去不返,但却唱响着那个年代干群鱼水情深的欢歌。

曾经读过李春雷的一篇叫《赶考》的报告文学,文中这样写道:“人民,是永远的江山!群众,是永恒的考官!”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