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天动地的鱼水深情

何虎林
2016-04-04
来源:晋城党史网


人世间有多种多样的感情。如父母与子女的骨肉之情,兄弟姐妹之间的手足之情,海誓山盟、生死相依的夫妻之情,乡亲、邻里、朋友之间的友好往来和患难交情,等等。但是有一种感情却可以超越上述所有的感情,她纯洁、高尚、无私,足以感天动地,让人荡气回肠,潸然泪下。这就是党和人民之间的鱼水深情。

话说“12月事变”后,共产党、八路军忍痛撤出了太行太岳南部地区的大片根据地。这些地方迅速被蒋阎军队所占领。一时之间,白色恐怖,笼罩太南;妖魔鬼怪,纷纷出笼;土豪劣绅,卷土重来,人民群众重又生活在受剥削受压迫的苦难之中。

1940年春节过后,地处阳城北部的芦苇河一带,出现了一个走乡串户的中年货郎。此人高个子,黑脸膛,河南口音。走到哪里,都自我介绍说,本人徐发贵,老家河南临汝,因家乡被日本人侵占,无法生活才出来逃难,请众位乡亲多多关照。一天,这人来到大宁村中,把货郎担子往人多的地方一放,自我介绍一番后,就开始招呼大伙儿买东西。只见他一边吆喝,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还私下里向人打听什么。一连三天,都是如此。这个情况迅速引起了转入地下的大宁党支部注意。支部书记张仲荃立即指派精明能干的党员刘嘉珍前去试探,终于弄清了此人的情况。原来,他并不叫徐发贵,而是叫徐毅,他也不是什么走方货郎,而是晋豫区党委派到阳北地区开辟工作的地下党领导人。

徐毅原任沁水县委副书记,“12月事变”时,随晋沁阳三县干部北撤。早在年前的时候,区委书记聂真就亲自派遣徐毅到阳南开辟工作,住在一个地下党员家中。但这位党员的父亲是个小绅士,一直对徐毅问长问短。徐毅无法,只好谎称自己是收药材的。许多人信以为真,纷纷找他销售药材。但徐毅对药材一点儿都不懂,害得他差点漏了馅。无奈之下,只好返回晋豫区委。但晋豫区委并未放弃开辟阳城的决心。所以,正月一过,就派徐毅二进阳城。这次的重点,则是让他到阳北地区。为了避免上次出现的差错,聂真书记亲自和徐毅谈了话,让他化装成货郎前往,并亲自把徐毅的名字改为徐发贵,以适应商人身份,说明晋豫区最高领导对这件事的高度重视。聂真还让原阳城县委组织部长李有云把阳北的情况向徐毅进行了详细介绍。其中交代了三个要害问题;一是给他推荐了两个可靠的接头人。这两人是蒿峪编村岭上村的常长春和刘天仁;二是由常长春、刘天仁引见原五区区委委员杨廷相,通过杨廷相寻找并联系大宁村的张仲荃。因为张仲荃是事变前五区分委书记,又兼着村里的支部书记,是开辟阳北工作的重要抓手。三是大宁村党支部是阳北建党最早的党支部,党员人数多,群众基础好,号召力强,应该作为重点依靠力量。有了这三条,就省去了许多麻烦,徐毅很顺利地接上了头。其具体过程纷繁复杂,这里不再细述。

徐毅的到来,让张仲荃等人很高兴,又使他们很犯愁。因为蒋阎军队和地方政权控制很严,盘查很紧,大宁村的坏人活动得也很厉害。徐毅又没有合法的身份掩护,用什么名义能让他在村里长期住下来,又不至于引起敌人怀疑?这是个现实问题,而且不能出半点差错。为此,张仲荃专门开了个支委会,通过大家献计献策,最后想出两个办法:一是让徐毅以逃难人的身份,认村中的开明绅士琚景玉夫妇做干爹干娘,就能以投奔亲戚的合法名义住下来。二是在离村二里的八里湾办个留人起火店,让徐毅当掌柜,就有了合法的职业掩护。徐毅听了这个安排,高兴得连说“中、中、中”。

要让琚景玉夫妇当干爹干娘,必须有人说合。张仲荃就将此事交给了琚景玉的两个儿子—琚懋和琚天贵,让他们兄弟俩去做父母的说服工作。兄弟二人回家后,抱着试一试的思想,先探了探老父的口风,没想到,老人一口气就答应下来。一件大事转眼之间就办理妥当。紧接着,又由刘嘉珍出面张罗,没多久,把留人起火店也办了起来。这不仅使徐毅有了落脚之处,也同时建起了一个秘密交通站和联络点。

为了把徐毅认干爹的事传扬到社会上,张仲荃还正儿八经张罗了一个拜干爹仪式。从此,徐毅就由景玉先生顺理成章地安排住下。景玉先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张仲荃给他推荐的干儿子是个什么人,但他从不点破。有谁问起他和徐毅怎么认识的,他就说是在润城做生意认识的。如有人打听徐毅去了哪里,他就按照徐毅吩咐的回答,从不多说一句。徐毅从外面回来,两口子不是让他到家吃饭,就是把饭送到他的住处。由于行了拜干爹仪式,徐毅和琚懋、琚天贵自然也成了干兄弟。徐毅年长,琚家兄弟都亲切地叫他发贵哥,对他言听计从,并且处处关照。尤其是琚天贵的妻子凌小乳对徐毅的照顾,更到了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地步。

为了尽快打开阳北工作的新局面,徐毅不仅每天餐风露宿地奔波在阳北的各个村庄,艰苦地进行着各个编村党组织的整顿恢复工作,而且还不断往返阳南、晋城、平顺等地。根据上级指令,他既要负责阳北地区的开辟工作,还承担着晋豫区委交给的对沁水县部分党组织进行联络和恢复整顿的任务。由于操劳过度,在初到阳北第一年的秋季,徐毅不幸染上了伤寒病。初期为感冒发烧,慢慢的又满脸通红,不思饮食,浑身疲乏无力。这是典型的伤寒症状。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驻地琚家后沟时,被弟媳凌小乳发现。小乳娘家哥哥凌尚文是医生,她过去经常听哥哥讲一些病症,觉得徐毅的症候像伤寒病。她也多少知道些治疗方法。她劝徐毅赶快卧床休息,又回家找出生姜、葱白、大蒜等煎熬成汤,让他服下发汗。走时嘱咐他关好门窗,不要出去,以免中风。接连几天徐毅大小便在家,都是小乳收拾。这样连服几次后,很快见到效果。徐毅感到轻松了许多。但紧跟着另一种毛病又来了,就是不停的出虚汗,不停的大小便。当时正逢秋收种麦,小乳里里外外很忙。她既要上地,又要给全家老小做饭,还要照看病人,其劳累可想而知。因此,徐毅死活不愿意让小乳再伺候他,也不让小乳给他洗涮便盆,而是自己披衣裹头上厕所。谁想病未好利索,出到外面就中了恶风,当夜病情复发,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第二天去喂牲口的人都能听到老徐痛苦的呻吟。得知这个消息,景玉老两口,天贵夫妇都过来看望。小乳学着哥哥的办法,用毛巾蘸冷水在老徐头上降温,用火炭烧旧鞋,用醋在火上蒸水汽,用多种方法驱杀病菌。她还根据“饿死伤寒撑死痢”的民间说法,节制徐毅的进食。最后,她撩起老徐的衣服看了一下,只见前胸后背布满红斑和紫斑。她说这叫“羊毛丁”,必须用针挑。马上在老徐的货郎担上找出针来,将所有的羊毛丁仔细挑破,然后用大蒜在挑过的地方摩擦消毒。 在小乳的精心救护下,半个多月后,饱受病魔摧残的徐毅终于彻底痊愈,重新踏上了地下斗争的征途。

根据开辟阳北的需要,徐毅几乎每天都在各个村庄奔波,因此特别费鞋,十天半月就能穿坏一双。凌小乳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就默默地承担起为徐毅做鞋的任务。她常常挑灯熬夜,冬季做棉鞋,春秋做布鞋。她自己给自己规定,每天晚上必须纳完多少条麻绳,每三天必须纳一双鞋底,每五天必须做成一双新鞋。他对老徐和丈夫天贵说,鞋是人的脸面。穿在脚上,长光在脸上。古话说,鞋烂一身穷。男人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没有一双好鞋。她还说,徒步走路,鞋不当家,走起路来费劲。鞋不合适,会歪伤脚。鞋底鞋帮有窟窿,会被荆棘刺伤。所以,我的鞋箱里迟早有给你们预备的鞋。新的,暖的,单的。棉的,样样俱全。要嫌不硬梆,还有牤牛鞋(又叫踢倒山鞋)。听了这番话,两个大男人差点掉下泪来。

1944年,由于大宁村武委会干部刘嘉铭叛变投敌,引狼入室,发生了“7.28事件”。大宁村被日寇杀害9人,抓住男女群众40余人。琚天贵与其叔父、抗日村长琚景云被抓到风圪堆据点。在押赴刑场时,叔侄二人分头逃跑。琚景云因摔断双腿,被日军乱刀砍死。琚天贵冒死猛跑,终于刑场脱险。他知道村里情况复杂,没敢回去,在外躲避多日。期间,他担心徐毅的安全,就着人暗地捎信,把徐毅叫到外面。二人通过讨论研究,为转移敌人的注意力,制定了新的联络方式,活动方式。这时候,凌小乳也没闲着。她为老徐和天贵秘密的备足干粮。考虑到他们风餐露宿,为让他们食用方便,她把小麦、玉米、豆子掺和起来上火炒熟,用石磨加工后过萝,制成了本地人所喜欢的茶面。把柿子、软枣、细糠加工制作成为酵面。还把馒头切片烤干。这些食品携带方便,随时都可食用。保证了徐毅和天贵两个干兄弟在外躲避日军抓捕时不受冻饿。后来,老徐和天贵都夸奖凌小乳想得周到。

徐毅在阳北坚持工作将近四年,无论遇到多少危险,他的身份始终没有暴露过。这其中,琚景玉一家功劳甚大。琚景玉是一位非常开明又有远见、德高望重的进步人士。他们家族的背景非常复杂。琚景玉的老婆刘青芝是国民党员、顽固分子刘润的妹妹。琚景玉的大儿子琚天贵,娶的媳妇凌小乳是凌家沟村凌尚文的妹妹。而凌尚文也是国民党员,当时思想也比较顽固。这种复杂的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甚至还有对立的政党关系,要使徐毅平安地隐蔽下来,可以说很难做到。因为“12月事变”以后,国共两党几乎不共戴天,琚景玉家中藏了一个共产党,怎么让同住一个村的亲家、人称“反动富农”的刘润看不出来?又怎能让儿媳妇的哥哥、人称“小精细”的凌尚文看不出来?琚景玉在儿子琚懋、天贵跟他说让他当徐毅的干爹时,他心里立马就清楚是怎么回事,其它二人岂是傻子?应该说,是他们在大是大非面前,很好地把握了事情的分寸。他们肯定在说出去与不说出去之间,做过一番斗争。在为徐毅保守秘密是什么回报,出卖徐毅是什么后果上,做过一番掂量。最后,他们打定主意,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比较好。否则,由于他们的原因,使徐毅暴露被捕,当哥哥的,怎么对得起妹妹?做亲家的,以后还怎么来往?最终,他们在家庭成员之间,左右亲戚之间的利害关系上多方考虑,还是从不同点中找到了共同点,并凭借“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形成了三点共识:一是相互尊重,不强加于人,把信念、信仰与个人好恶区别开来;二是相互理解,相互体谅,相互依存,不加害他人;三是和谐相处,不带偏见,不走极端,不排斥现实的存在,相互为对方着想。亲戚之间配合默契,形成互保同盟。否则,一旦不慎,走漏消息,就会连累一大批,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应该说,他们这样做很聪明。他们保护了共产党的干部,也保护了自己。抗战胜利后,刘润没受大的冲击,成为一名自食其力者。凌尚文也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一技之长。

1963年,徐毅回到大宁村,看望曾经掩护和帮助过他的父老乡亲。这时,他已72岁。干爹干娘和干弟天贵已离开人世。干弟媳妇、救命恩人凌小乳67岁,身体尚好。他俩一见面,过去的风风雨雨和生死与共情景一幕幕涌上心头。二人情不自禁地相互抱头,放声大哭。周围的人均受到感染,个个都是热泪盈眶。这充分说明,我们的党和人民大众已结下了血肉之情,鱼水深情。这种亲密无间、牢不可破的党群关系,就是我们的事业不断取得胜利的根本保证。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