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中抗日战争

2012-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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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武装斗争,坚持原地斗争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太平洋战争爆发,以苏、英、美、中为首的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终于从组织上形成。世界形势的这一变化,对中国抗战是十分有利的。但是,中国敌后战场仍然处于最艰苦最困难的时期。苏中最困难的时期比全国还要长一些。,这是因为日本侵略军为支持其太平洋战争,更加紧了对大江南北的控制与掠夺;而国民党蒋介石又加紧了反共行动。于是苏中敌后日、伪、顽、我之间的矛盾出现了一些变化。伪军唯恐被驱使到南洋当炮灰,普遍离心,寻找后路;日本侵略军加强对伪军的控制和改编;国民党蒋介石也加紧对伪军的拉拢利用。由此引起了日伪、日顽之间矛盾激化。国民党增派力量重返苏中,建立反共基点,顽固派和我方之间的矛盾也再度激化了。但是,日我之间的矛盾仍然是主要的矛盾,我们要准备对付日寇更凶狠、更残暴、更毒辣的进攻。

  党中央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就对时局的估计、今后的方针任务,对全党、全军、各敌后根据地颁发了一系列重要指示,后来概括称为“十大政策”。华中局于一九四二年春召开了扩大会议,根据中央指示,结合华中情况,制定了“继续坚持华中敌后抗战,完全巩固各根据地,加强与聚集力量,以便在适当时机反攻敌人,争取全国抗战的最后胜利与中国人民的彻底解放”的总方针、总任务,并且提出了加强对敌斗争,加强军事建设和根据地建设的具体任务。

  一九四二年四月,我们在海门县的海复镇,召开了苏中军政党委员会第二次扩大会议,传达学习了华中局扩大会议精神,讨论布置了今后斗争和工作任务,提出了:“一面巩固,一面发展”的方针,既要坚持原地斗争,粉碎敌人的一切进攻;又要积蓄与加强力量,准备和迎接反攻。

  一九四二年初,敌我争夺重点已由第二分区的三仓向南推移到了第四分区的启()()区。为掩护启海区根据地建设,一月间我进击并收复三阳,又乘胜扩大战果,攻击二厂、久隆,两度击退敌人的进攻,前后战斗共达半个月之久。

日寇连续遭我打击,兵力又不足,为达到巩固点和面的控制,再次变换手法,运用交通政策,加紧修筑公路,加强各据点之联络,提高转运能力,减少各据点守兵,适时集中更多兵力机动作战,并在战术上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筑,推进一段,巩固一段。我们也适时地改变战法,以民兵和广大群众对敌人进行纠缠破坏,主力则选择适当时机歼灭其掩护部队,并乘隙袭击据点,尽一切可能保持和巩固现有的地区。据不完全统计,全区以袭击战、交通破击战为主,三个月中战斗一百六十八次,先后攻克三阳、白蒲等二—十余据点。我军虽火力不足,但仍能选择适当时机,采取突然袭击动作,猛扑一路或攻其一点,获得胜利。三阳战斗,争取了一个团的伪军反正;一仓战斗,歼灭伪军二百余人,迫使敌人放弃了占领企图;陆家庄战斗,伪军王杜山部被全歼;悦来镇战斗,伪旅长徐承德毙命;金沙战斗,打击了最顽固的伪军头目张圣伯,歼伪军百余。敌人为分割我第三、第四分区,打通如黄公路、启诲公路的计划,在我严重打击下,推迟了数月,公路建成后也经常不能全线通车。各分区还多次进行由地方武装掩护,广大民兵群众参加的全面破击战,使日伪在维护公路和运输过程中受到的损失难以计数。

  与此同时,我军组织精干部队、短枪队,挺进到敌人据点后面及江边地带,袭击其腹背,迫使敌人不敢把大量兵力用到第一线,甚至小分队也不敢单独离开据点活动。

  我们还开展了改造地形的伟大群众运动。苏中大部为水网、半水网地区,相当一部分地区非舟揖不通。敌伪“扫荡”这些地区使用汽轮,每条河流都是他们的水上公路,行动比我们木船迅速得多,在“敌进我退”情况下,我们难以摆脱敌人的追击,如我们上岸转移,条条河流都成为我们运动的障碍,加之水田中间的田埂狭窄,沿着田埂转移,往往遭受敌人的火力杀伤。而在“敌退我追”情况时,木船又赶不上汽轮,难以歼敌。但群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发明了在河流上构筑明坝、暗坝、交通坝、限塞坝,我们的木船吃水浅,船底平,从坝上一拖而过,畅行无阻;敌伪的汽轮吃水深,拖不过坝,若舍汽轮上岸,条条河流又成为他们难以逾越的障碍。同时,我们改造桥梁,变大桥为小桥、固定桥为活动桥;改造道路,改大路为小路、直路为弯路。此外为沟通兴化地区向东台以东地区的粮食运输线和节省部队转运开进的体力消耗,我们发动群众开了许多“小运河”,将台南、台北地区的很多河流连接起来。我们还在建湖镇西南的射阳湖上,修筑了一条由东南向西北长达十余公里的大堤,沟通了第一、第二分区的陆路交通。在改造地形的同时,大力加强了部队水上作战训练。可以说我们已经较好地掌握水网地区打游击战的规律了。

  这些实践说明,对于战争中的地形条件,应该辩证地去看。水网地形其实是既有利又有弊,只要充分发动群众,加强对地形的改造,加强部队的适应性训练,就可以变对我不利为有利,变对敌有利为不利。

  为了支持长期战争,改善部队的武器装备,补充弹药,我们在一九四二年三月成立了军工部,在设备、物资;技术极为缺乏、落后的条件下,想了好多办法,除通过伪军关系花钱购买子弹外,因陋就简建设起小型、流动的修械所、兵工厂,修理枪械,翻造子弹。我们派出采购人员秘密进入上海,在上海地下党的大力帮助下,购买了无缝钢管、其它钢材、铸铁等物资,自行制造手榴弹、枪榴弹、地雷、迫击炮弹等,还能小量制造迫击炮。在敌情严重时,我们把修械所、兵工厂放在海船上,在海上继续生产。

  一九四二年初,正当我们与日寇顽强斗争之际,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派遣忠义救国军二干余人,由苏南北渡侵入我第三分区的靖江、泰兴一带,对我第三分区进行破坏,并且勾结伪军为其掩护,企图打通与曹甸地区的韩德勤部和溱潼东北地区的张星炳部的联系,在苏中建立反共基点。我集中第三分区的主力及第四分区的第八团给以打击。国民党军与伪军的公开勾结,引起日寇的很大顾虑,激化了日顽之间的矛盾。日军发起了对“忠救军”的进攻。“忠救军”在伪军掩护下逃回苏南。

  一九四二年六月,日寇鉴于对我苏中根据地进行的全面“扫荡”、分区“扫荡”、乘虚跃进、交通政策等都没有收到效果,再次变换方针,吸取华北铁壁合围和苏南“清乡”的经验、开始对我苏中地区进行“清剿”(又称“机动清乡”)。在政治上,对上层士绅采取争取政策,对乡保长则拢络与威胁并用,对我基本群众和抗日军人家属先胁迫其为日寇办事,不从的则格杀勿论。在经济上,设立统制委员会,统制一切物资,加强对我封锁,在一些重要地区实行“三光政策”。在军事上,实行水陆封锁,然后分进合击一点或多路重围一区,并且如梳蓖一样,反复进行,搜捕我工作人员,寻歼我地方和主力部队。苏中斗争形势进一步严酷起来。

  面对这一形势,我们认真进行了分析,认为敌人的主要战术手段是分进合击、多路合围,这些都需要高度协同,但日本侵略军深入我根据地作战,等于瞎子、聋子,无法准确侦察和判断我们的行动,又受地形、交通方面的限制,以及沿途遭我民兵、游击队的打击,很难达成合击;而且敌调集机动兵力在一个地区“清剿”,势必造成其他地区的空虚,便于我军其他地区游击战争的开展。至于敌人的残暴,只能激起我军民百倍的复仇怒火。我们决心运用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发挥人民战争的威力,并且加强敌占区、接敌区工作和敌伪军工作,打破敌人的“清剿”。

  日寇于六月十二日开始对策四分区海门、启东地区进行第一期“清剿”;七月上旬对第三分区靖江、泰兴地区进行第二期“清剿”;九月末十月初对第一分区江都、高邮、宝应地区进行第三期“清剿”。我们指示各分区紧密配合,在敌“清剿”区内以地方武装配合民兵就地坚持,与敌纠缠,不断予以袭扰,捕杀敌特、汉奸。主力部队适时跳到“清剿”区外,进行机动作战,特别是向敌人后方和敌人的弱点进攻。于是,各分区的攻势作战此伏彼起,互相策应,互相支援,数月中先后进行的较大战斗有石港攻坚战、海门袭击战、如西反击战、二窎歼灭战等。在南通二窎镇南的夏()家渡战斗中,我第三旅第七团一举歼灭日军保田大队长以下一百一十名,迫使“清剿”第四分区之敌仓皇收兵。我第三分区的如西县,在敌伪转移兵力对第一分区进行第三期“清剿”时,发动了万余群众围困西河弯伪军据点,不久又组织二万余群众围困水洞口,一万余群众封锁加力市。我们还实行秘密斗争与公开斗争相结合的方针,开辟和加强了边区、敌占区和敌伪军工作。到十一月,敌人的“清剿”即被基本打破了。

  这一时期,随着斗争形势变化,我们对几个方针性的问题进行了研究和讨论。第一,关于实行党政军一元化领导问题。当时苏中党政军各级都是分开领导的,为加强统一,协调各方,苏中区设立军政党委员会为最高领导机构。各分区(地区)也设有军政党委员会。党政军配合总的说来是好的,但仍不免有些缺憾。为适应今后形势,我于七月十九日发电,向华中局、新四军军部建议,苏中区从上至下实行党政军一元化领导。

  第二,关于改善三结合的武装力量体制问题。苏中军区成立以来,我们一手抓建立和发展地方武装、民兵自卫队,实行主力地方化;一手抓主力部队的发展,相对集结主力,进行机动作战和整训,已经形成了主力部队、地方武装、民兵三结合的武装力量体制。但是,还存在以下问题:一是主力部队长期频繁作战,消耗过大,缺少整训,不利于今后的大发展;二是地方武装数量虽已超过主力,但较多用于执行警备任务,较少用于进击敌人。还不能独立担负起坚持原地斗争的任务;三是苏中今后除第二分区北部可能稍趋缓和外,其余地区特别第三、第四分区将更趋紧张,回旋余地更加狭窄,部队过于拥挤,容易遭受损失。我在七月十九日的同一个电报中,建议抽出一部分主力团,选择较安定的地区进行整训。坚持原地斗争的任务,由留下的部队承担,或将留下的主力团与地方团合并后承担。

  我对上述两个问题的意见,得到丕显、文蔚、叶飞、期光诸同志的原则同意。

  七月二十九日,军部复电原则同意,对实行党政军一元化领导,指出暂宜慎重;对改善武装体制,提出了具体意见。此后又经过反复酝酿,到一九四二年九月经华中局和军部批准,对全师(军区)部队进行统一整编,各旅保留一个主力团(即第一、第四、第七、第五十二团),并予以充实加强,其余主力团实行地方化,与各县团合并,成为地方团的骨干力量。经过这次整编,使军区有主力在手,随时可以对重要方向实施突击,而各分区、各县也都有较强的武装作为机动兵力,配合区游击队和民兵,担负坚持原地斗争的任务。主力军得到了轮流作战、轮流整训的条件,地方军则大为加强,并在斗争中逐步成长,上升为新的主力。而大量半脱产和不脱产的民兵,成为群众性抗日游击战争的伟大力量和不断补充壮大我军的源泉。实践证明,这次的整编是成功的。同年十二月,贯彻执行中共中央《关于统一抗日根据地的领导及调整各组织间关系的决定》,经华中局、新四军军部批准,撤销了各级军政党委员会,建立了统一领导的各级党委,作为党政军民的最高领导机构,从而实现了党的一元化领导。苏中区党委内我任书记,陈丕显任副书记。第—地委书记兼第一分区政委韦一平,第二地委书记兼第二分区政委陈时夫;第三地委书记兼第三分区政委叶飞;第四地委书记兼第四分区政委吉洛;兴东泰地委书记黄逸峰。

  第三,鉴于敌情的严重,一九四二年七月,华中局、军部曾几次来电,指出新的斗争形势,要求有新的方针以适应,主要内容是:

  一、苏中斗争是长期的、南浦襄吉是长期的对手,你们至少准备苦斗一年到二年,一切取决于熬得过,撑持得住,只要能保持骨干,即是极大胜利。

  二、苏中工作应以领导武装斗争、建立敌伪军工作、组织领导革命两面派、领导民兵为中心,其它任务均应围绕此一中心去进行。

  三、全线大的突击作战,不可能改变敌人的部署,而小型武装进袭与群众交通破坏战,则可起积极作用,一团兵力左右的突击,亦须要打几次以振奋人心,全军全师的全线出击则不甚适宜。

  对华中局、军部的指示,我们认真地作了研究,认为指示是要求我们对敌情作充分的估计,对形势作最坏的打算;给予苏中区的任务是留有余地的。我回顾了浙南三年游击战争,当时的条件比现在困难得多,我们熬过来了,撑持住了。当前敌我力量的对比,敌人虽有相当的优势,但我们并不是绝对的劣势,我们在社会基础、群众基础上更有强大的优势。苏中抗日根据地是能够长期坚持、并且能够对全局作出较大的贡献的。关键是既要防止对敌情缺乏清醒的估计,不顾实际地盲目硬挤;更要防止在严重形势下看不到有利因素,丧失坚持原地斗争助信心,消极地化整为零。为此我们提出了“坚持武装斗争,坚持原地斗争”的方针,确定以武装斗争为主,进一步处理好武装斗争与非武装斗争、公开斗争与秘密斗争、合法斗争与非法斗争的关系。在作战指导上,我们认为对付敌人的“清剿”和“清乡”,的确比对付“扫荡”更因难,但是敌人兵力不足,不可能在苏中全区同时进行“清剿”或“清乡”,使我们有可能选择敌人的弱点和后方予以突击,迫使敌人推迟或局部更改部署。我们要求区别不同时期、不同地区(基本区、中心区、游击区和边缘区、敌占区,“清剿”、“清乡”区和非“清剿”、“清乡”区),力求把敌人进攻的重点压缩到更小的范围内,以利于全局的发展。由于我们解决了上述几个方针性问题,对艰苦坚持原地斗争和以后的大发展起到了重大作用。

  这一年还有一件大事,是第一、第六师合并。苏南反“清乡”斗争开始后,一九四一年八月,第六师师部及所属第十八旅陆续北撤到苏中第一分区。苏中第一分区的地理位置很重要,一九四○年我军北渡长江后即在江都开展工作,黄桥决战后,又派人进入高邮、宝应两县,苏中区党委成立后,派惠浴宇等同志去开辟、建设汀()()()地区。第十八旅到达后,决定由第十八旅经营第一分区,把这里作为恢复和发展苏南的出发地和后方基地。一九四二年三月正式成立苏中第一分区、苏中第一行政专员公署、中共苏中第一地委。一九四二年三月十六日中央军委决定第六师番号不变,统一由第一师指挥,谭震林同志任第一师政委。但是,谭震林同志未曾到职,后调军部另有任用。这时,苏南的丹()北地区和澄(江阴)()锡虞(常熟),苏()()()地区也已划归苏中区党委领导,以后在长江以南、京沪铁路以北分别成立中共苏中第五地委(地委书记金柯)和中共苏中第六地委(地委书记钱敏)。一九四二年苏中部队统一整编,为加强苏南工作,经华中局、军部决定于十二月派第一师第二旅旅长王必成率第二旅第四团、教导队及盐城、兴化警卫团各一部共二千人渡江南下,在溧阳地区与第六师之第十六旅会师,合编成一个旅,番号仍用第十六旅。旅长王必成,政委江渭清;一九四二年十月,中央军委命令第一、第六两师领导机关对内合并,由我任师长兼政委。

  综观一九四二年,日伪军对苏中根据地的“扫荡”,四五百人的小“扫荡”平均每周一次,千人以上的较大“扫荡”平均每半个月一次。从开始反“清剿”的六月到十一月中旬,日寇增设据点四十九处,使苏中区放伪据点增加到三百三十九处,增修公路一十九条,全长四百五十公里。我苏中根据地又有所缩小,部分游击区变成敌占区,部分中心区变成游击区。但是,全区仍然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基本区,保持着相当数量的主力部队,各分区仍然保持着一定范围的中心区和广大的游击区,各县武装坚持在县境内进行斗争。同时边区、敌占区工作和敌伪军工作有了很大开展。经过全面建设,根据地更加巩固、各项工作向深度和广度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