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中抗日战争

2012-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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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地基本区的争夺

  苏中军区是一九四一年四月二十日正式成立的。根据华中局、军部指示,全区由西向东,由北向南,划分为四个分区(地区)和兴()()()特区。由第一、第二、第三旅分别经营第三、第二、第四分区。各分区(地区)成立中共地委、行政专员公署和军分区。第一分区包括江都、高邮、宝应三县(机构后建立);第二分区包括兴化、东台、台北、泰东四县;第三分区包括泰兴、泰州、如西、靖江四县;第四分区包括如东、如中、通中、通西、通海及海启六县。成立联合抗日司令部,简称“联抗”,活动于顽友我结合部的兴东泰地区。中共第一地委书记兼第一专署专员惠浴字,第一分区司令刘先胜;中共第二地委书记章蕴,第二专署专员刘季平,第二分区司令管文蔚(),政委钟明;中共第三地委书记韦一平,第三专署专员朱克靖,第三分区司令陈玉生,政委叶飞();中共第四地委书记向明,第四专署专员季强成,第四分区司令季方,政委向明();“联抗”司令黄逸峰(以上均为第一届任职)

  在苏中成为日寇超重点进攻目标后,我们不能没想全区都保持相对稳定的局面,但必须保持有一定范阔的、相对稳定的基本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任何严重形势下对全区实施不间断的指挥,使得各地区、各部队之间互相配合和协同;才能有较巩固的后方,办学校训练干部,办医院收治伤病员,进行兵工、职需生产,以支持长期战争和积蓄力量;才能相对地集结和训练主力兵团,形成拳头,以保持主动权,在需要时刻,在主要方向,实施有力的突击。在敌情严重的游击战争环境中,实现主力地方化,分效活动,化整为零,相对地说比较容易办到,而要经常集中一定数量的主力部队在手,保持强有力的拳头,则比较困难,可以说没有一块回旋余地较大的相对稳定的基本区是办不到的。上述几方面如果都办不到,那就实际上称不上是基本根据地了。

为此,我在苏中本区作了有纵深、有层次的战略布局。从几个分区的形势看,第三、第四分区位于沿江,人口稠密,物阜民丰。敌人为保障长江航运安全和掠夺人力、物资,势必加强控制,当时已遍设据点,以后斗争形势将更趋紧张,我军回旋余地将更加缩小。第一分区江都也在沿江地区,高邮和宝应在京杭大运河东岸,顽固派势力较强,工作尚待开辟。第二分区北靠盐阜区,东临大海,西接水网,南有第三、第四分区为屏障。境内东台以东直至黄海,有以三仓镇为中心的东西南北各约十五公里的沙荒滩涂地带,辽阔贫瘠,人烟稀少,交通闭塞,不便于敌人活动。却有利于我们回旋,还可以成为我们向海上发展的依托。因此,我把基本区择定在第二分区滨海滩涂地域。我估计,只要我们加紧争夺并讲求斗争策略,求得基本区域相对稳定是可能的。于是我作这样的部署:以第二旅夹()()榆路成品字形布阵,该旅第四团坚守盐城以南的刘庄、伍佑地区,看守军部南大门;第六团在东台以西、兴化以东地区,创造向西开辟第一分区的有利形势;第五团在东台以东和东南,防卫滨海地区并与第三、第四分区相呼应。第一旅坚持活动于第三分区。第三旅坚持活动于第四分区。苏中党政军机关主要活动于第二分区,并适时向第四分区机动,因为第三分区除日寇外还有国民党武装,已相当拥挤;而第四分区对敌人长江航运威胁最大,势将成为全区斗争最尖锐地区,须加强指导。

  我确定这一时期的对敌斗争方针是:对于敌人将要占领而我不能长久保持的一切集镇,应以游击战尽量迟滞敌伪的进攻行动,推迟其占领时间,以掩护我根据地工作;对于我之基本区域和重要基点,则应采取各种有效战法,坚决与敌人争夺,使其久占企图不能得逞,以改善我军态势,保障基本区的相对稳定。

  既是游击战又进行要点争夺,是否矛盾?不,游击战的特点在于秘密而周到的准备,迅速而突然的动作,主动而灵活的指挥,我们要保持的是这些特点,至于游击战的战术是不断发展的,我们应该依据敌我力量的变化,创造更多的战法。

  敌我双方的剧烈争夺,从一九四一年日寇“八一三”大“扫荡”起一直持续到一九四二年春。一九四一年八月十三日,日寇集中敌伪一万余人,由南通、如皋、海安、东台等据点出发,对我苏中进行第二次大“扫荡”。全区军民已预有准备,广泛开展了反“扫荡”,与各路敌人纠缠、游击。这次反“扫荡”,我军连续作战四十二昼夜,战斗一百三十余次,毙伤敌伪军一千三百余人,活捉日军十四名,伪军八百名,毁敌汽艇三十余艘。敌人占领了我李堡、栟茶、掘港、马搪、双甸、岔河、石港、大中集、潘家(金敝)等一批集镇。敌寇所到之处,大肆烧杀淫掠,使我根据地群众遭受摧残,在我军民心中燃起了复仇的熊熊烈火。

  日寇在“八·一三”大“扫荡”以后,要分兵保守据点,机动兵力减少了,没有力量再进行万人以上规模的全面“扫荡”,便从一个地区的各大据点拼凑机动兵力,实行局部性“扫荡”,或依靠据点,乘虚突进,以扩大伪化区,限制、分割、缩小我军活动区域,并把进攻的重点放在捕捉我苏中指挥机关。前面已说过东台滨海地区的地形,敌人进入这里“扫荡”,战线长,没有立足点。因此,敌人计划夺占这块地区中心的三仓镇,打通东台、潘家取至三仓镇的公路,把这块地区割裂为二,并以公路作为封锁线和立足点,对我进行“扫荡”。日寇还谋划攻占位于我第二分区与第四分区接合部与三仓镇成犄角之势的丰利镇,沟通三仓与丰利的连结,使公路经由三仓、丰利,向北同潘家(金敝)、东台,向南向东同李堡、角斜、海安相连结,进而分割我第二分区同第四分区、第四分区同第三分区的联系。敌人的这个计划如能达成,将大大限制与分割我活动区域,并使我基本区的保持遇到极大困难。所以,三仓这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集镇,便成为敌我展开激烈争夺的一个战略要点。

  我们提出了“保卫三仓”、“保卫丰利”的口号。当时我的决心是无论如何不能让日寇占领三仓。我认为,经过反复争夺,这个目的是可以达到的。至于丰利,我估计难以长期控制,但是在那里争夺,可直接策应三仓的争夺战,而且可以加强对第四分区敌人的威胁,迫使敌人把争夺重点移向第四分区,这也是一种“围魏救赵”的策略。

  三仓镇的反复争夺战,实际上从一九四一年六月就已开始了。当时,我乘敌伪向我第四分区“扫荡”之时,抽调第三旅主力第七团北上三仓地区,击退了由潘家(金敝)进犯三仓之敌。九月二十八日,日军乘顽固派策动会道门组织的大刀会暴乱之际,占领了三仓。我随即命令第七团首先破坏了东台至潘家(金敝)的公路,使三仓陷于突出、孤立境地,尔后实施两次进击,夺回了三仓。此后日寇多次企图夺回三仓,我们派出若干主力小分队,配合广大民兵,在敌人分进合击的途中开展广泛的游击战,迟滞敌人的行动,破坏敌人的协同,并消耗、疲惫敌人;我主力则在三仓镇及其外围构筑隐蔽工事,待敌人进入我火力范围时,突然开火,予以杀伤,并适时猛烈反击,迫其收兵;待其后撤,则尾追打击之。在敌兵力占绝对优势情况下,我军以坚守防御的态势,以火力和适时的反冲击,予敌以重大杀伤。然后不待敌军合围,我即有组织地以运动防御迅速脱离敌人。敌占领三仓后,我则以主力配合民兵围困,使敌人昼夜不堪其扰;另以部分主力、配合民兵游击队破坏桥梁、道路,切断三仓通往其它据点之联系,使三仓之敌断缺粮、水和军需供应,被迫撤退。这种以主力部队为主进行的三仓争夺战先后共七次,敌人每进攻一次,都以惨败告终。其中最大的一次是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九日,潘家(金敝)之敌石井大队及伪军七百多人,乘敌我在丰利作战之时,分两路进占三仓。我以第二、第三、第七共三个主力团及抗大九分校,将进攻之敌全部包围于三仓,经昼夜激战,予以重大杀伤。可惜我火力不足,黎明时敌人突围窜逃。

  丰利争夺战先后进行了五次,打得也很激烈和出色。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在丰利进行了一次较大的争夺战。十二月八日晨,敌伪分三路合击丰利,来自掘港的一路约五百八十人,从丰利东南进行迂回,与另两路敌人相隔较远,行至花市街、双灰山以北,遭到我师部特务营两个连和第三旅第八团一个营的前后夹击,大部就歼。据统计,我歼灭伪军团长以下三百余人,其中生俘一百九十五人,毙日军三十余人,包括敌南浦襄吉派的督战代表小野大山,生俘日军两名,其中一名叫玉田的分队长举枪投降;我缴获轻机枪八挺,迫击炮一门。与此同时,进攻丰利之敌的另一路,经丰利坝窜入丰利。我主力一部尾追突入镇内予以痛击,毙伤敌一百余人。残敌不支,施放毒气,仓皇逃脱。第五次丰利争夺战,敌人从南通、如皋、东台、兴化前后五次抽调部队增援,南浦亲自出马指挥。我们与敌人纠缠了七昼夜,毙伤敌伪八百余人,在给敌以重大杀伤后,主动撤离了丰利。

  为策应和配合我基本区的要点争夺战,给敌伪以更沉重打击,我第一、第二、第三旅主力部队和地方武装,在广大民兵、游击队配合下,向敌伪薄弱据点出击。各部连续作战一个月,攻克掘港、临泽,袭击了如皋、古溪、李堡、栟茶、余西、二甲、双甸、岔河、时堡、福镇庙、王家营等据点。此役号称“十团大战”,沉重地打击了敌人,鼓舞和锻炼了人民。我们的指挥机关也战斗化、游击化了。一九四二年一月下旬,第五次丰利争夺战后,我率领“前指”转移到第二分区三仓与弶港之间休整,当时正值旧历年关,为了让大家过个愉快的节日,我通知乘渔船在海上隐蔽活动的师直机关人员上岸与我们会合。黄昏得到情报,敌人在周围几条线上增兵。我们判断敌人第二天要发动对三仓地区的“扫荡”,决定敌进我进,立即率领师直机关向敌人来路富安、安丰方向行动。第二天拂晓我们到了鲁家灶村。村北有条由西向东的小河,河南岸有一条通向安丰的小路,我估计袭击三仓的敌人可能经过这条路。当时队伍已行军一夜,我们没有休息就过了河、果然,机关人员刚过问,后卫就同从安丰出动的敌人打响了。部队交替掩护有秩序地全部过了河,但目标已经暴露。我们只得赶快北移。中午到达四灶,炊事班埋锅烧饭,买鸡买肉,准备让大家过个好年,岂料饭菜还未熟,又响起枪声,原来敌人也学乖了,分路分梯次行动,前面走过去,后面又跟上来了。于是我们拉起队伍,带上饭菜又继续走。天晚了,走到七灶,刚打算做晚饭,北面又发现敌情,便回头再向南走,凌晨到张家灶。敌人刚从这里袭扰而去,于是我们便在此一面休息,一面派出侦察员向几个方向警戒。不久侦察员跑步回来报告:“唐家洋的鬼子集合在场上,指挥官正在训话。一部分鬼子把抢来的东西装上小车、担子,押回李堡据点去了。”我据此判断:敌人不待天明就集合训话,肯定不是返回据点,而是还要杀“回马枪”。立即通知集合队伍,继续向南走,打算越过海安到丁家所的公路,跳到如东汤家园地区去。走上公路,我发现路边有一堆人粪,用小树枝一挑,还是软的,再一察看。路上还有许多皮鞋印,判定敌人正利用黑夜向李堡增兵,这批敌人后面可能还有跟进的,我们要抓紧这一间隙越过公路。果然,后续之敌从海安方向处来了,我们毫无声息地俯卧在公路两侧,待敌人通过后顺利地越过了公路,接着渡过了丁埝向东的大河,第二天清晨全部跳出了敌人合击圈,安全到达汤家园。傍晚得悉在我们离开张家灶后,敌人果然杀了个“回马枪”,只是扑了个空。这次行动经过一天两夜,反复行程一百多公里。从海上登岸的机关人员连续行军两昼夜。苏中区党委、行政公署也同样地在同敌人周旋、游击。我们的机关和机关于部已经能适应这种环境,一面作战,一面工作。在整个抗日战争中,我苏中军区机关尽管一直是日寇寻歼的目标,却没有遭到过一次袭击。

  我们还把同敌人的争夺扩展到海上。苏中沿海一直是海匪出没的地方。旧社会为匪,多是被逼的,他们中的许多人具有民族意识。从一九四一年三月起,我们抽派坚强干部,运用正确的政策和策赂,争取了有影响的孙二虎、陆洲肪部,瓦解歼灭了作恶多端的王平仲部,组建了海防团,在以弶港为中心的斗龙港、环港、小洋口、吕四、南坎、北坎等十余处港口,开辟和建立了党、政、群工作。我们在苏中近海海域开展游击战争,发展渔业、盐业生产,建设后方基地,还从海上沟通了同山东根据地、苏北根据地、上海地下党和浙东纵队的联系。

  一九四一年敌我作战频繁,从一月至十一月,全师共作战三百三十四次,毙伤敌伪军官兵五千三百人,俘虏敌伪军官兵三干八百九十人。如果加上十二月份的战绩,数字还要大一些。三仓以及周围的一仓、二仓经过反复争夺,被夷为一片平地,但敌人始终未能在那里安下据点,更谈不上修筑至潘家(金敝)的公路了。敌伪占据了几乎全部城镇,控制了主要水陆交通线,安设了大小据点三百四十多处,以据点和交通线为脉络,控制了据点附近和交通干线两侧的大部分农村,在这些地区建立了伪政权和各种伪组织。苏中根据地缩小了。但是我党我军在不断胜利的斗争中赢得了时间,推迟了不少地区伪化的进程,限制了伪化的区域,保持了回旋余地较大、相对稳定的基本地区,各分区也都保持有相对·稳定的中心区和广阔的游击区,还不断深入敌占区活动,开展游击战争,袭扰、打击敌伪,宣传与组织群众。苏中抗日根据地仍控制全区土地面积的百分之四十七,人口的百分之六十,并在接敌的边缘区逐步建立起敷衍日伪而主要为我们服务的“两面性政权”。党的建设有了新的发展,全区有中共党员九千六百二十人,支部一千零一个,区委一百二十二个,县委十二个和县分委四个。更为重要的是,在严酷的战争中,全区军民经受了锻炼,结下了鱼水相依的深厚感情。到了这时,可以说我们已经为长期坚持苏中抗日报据地奠定了基础,由此开始了苏中抗日根据地的全面建设时期。

  积极的斗争方针,不是盲目硬拼,而是依据敌我形势所进行的有计划有目的主动行动。当时和后来都有人对我们这一段所采取的斗争方针不够理解,甚至有所怀疑。殊不知苏中是敌我必争之地,如果在敌人严重进攻面前,不采取积极的斗争方针,敌人就会迅速分割、封锁、压缩我解放区,实现伪化。而我们则会地区日蹙,军民情绪低落,作战丧失主动,进而被逼化整为零,转入地下,苏中就会成为游击区,而不能建成基本根据地,更谈不上对华中全局作出应有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