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情怀

任慧文  ​
2014-07-13
来源:晋城党史网

——记原解放军第二炮兵装备部政委郭晋才


这是共和国诸多兵种当中最神秘、最让国外广泛关注的的一支部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部队;

这是这支神秘之旅中最关键、最重要的一个部门——二炮装备部;

他又是这个部门当中的主要领导,为二炮的建设发展默默地奉献了几十个春秋;

他就是我这次北京之行要采访的对象、晋城籍老将军——二炮装备部政委郭晋才。


对于这次赴京采访晋城籍将军郭晋才,我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因为作为一个写东西的人来说,尤其是报告文学,出于对自己以及自己的写作对象负责的态度,我不愿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涉猎我所不太熟悉的领域,况且,我这次采访的是一位将军级的人物,并且他所在的二炮是一个神秘的军种,采访受到的限制也较多,或许自己格外感兴趣的东西,在部队就是军事机密,这样写起来就更难驾驭。但作为政治任务,就象部队下达指令一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单位领导就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匆匆带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与同行的同志一同踏上了开往北京火车。

非典过后的北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喧嚣。四通八达的立交桥上,来来往往的汽车摆成了长蛇阵在缓慢地向前蠕动。坐在前来接我们的二炮的车上,我发现首都北京比以前更加高大,也更加整洁漂亮了。突兀间,我的心里再一次感受到这次任务的艰巨。在这个全国政治中心的城市里,有多少风云人物在自己的天地驰骋,有多少巨商名贾在这里施云布雨,有多少文人墨客在这里肆意挥洒……一切的一切,在我的脑海里出现,然后又都成了一片空白。我不知自己将面对的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他在这个巨大无比的城市舞台上扮演着何种角色?

到了宾馆,同行的同志都匆匆收拾一下,便进入了准备阶段,而我无从下手。因为是在临走之前才决定让我来的。在来之前,我没有得到郭晋才少将任何资料,只能简单按照过去写报告文学的套路,列下了几条采访提纲。即便如此,也只是一种摆设,一种自欺欺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采访对象在我的脑海里,就如对二炮这个神秘的兵种一样,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对于即将采写的人物,心中没有足够的信心,或许,这是最可怕的。

当这位晋城老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发现我事前的这些担心变得毫无根据。面前的这位共和国少将身材中等,脸膛微黑,慈眉善目,嘴角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与常人一般无二。他的言谈温文尔雅,但不失条理。面前的这位将军总给我一种亲近之感,从相貌到行为举止,他都慈祥的像我的父亲。这无疑增加了我完成这次任务的信心。

由于市电视台要进行节目录制,我的采访便只好放在晚上进行。两个小时的简短采访,使我了解了这位有着44年军龄的老兵情怀。


少小磨难,没有使他沉沦,反而成为他人生道路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

在阳城县城南有一个小山沟,山清水秀,绿树掩映,一个小巧玲珑的小山庄坐落在此。然而,在改革开放之前,优美的自然环境没有给这个仅1000多口人的小山庄带来福祈,贫穷如一支斩不段的青藤,一直缠绕着它。这就是郭晋才的出生地——阳城县尹庄乡梁沟村。

郭晋才的原名叫郭进财,从河南逃荒到山西阳城落脚的父亲饱受贫穷的折磨。在那个年代,即使象他这样有打铁手艺的人依旧不能落个饱肚。心里充满迷茫的父亲期盼着在晋才身上能给家庭带来紫气祥云,改变祖宗八代贫穷低下的门风。然而,这仅仅是他心中良好的愿望,兵荒马乱的日子里,老人家心里只有迷茫。他不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但老人家心里有一个念头却坚韧不拔,那就是即使再受多大的苦,也必须让进财识文断字,否则永远不会摆脱贫穷的枷锁。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晋才从小就十分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就决心做个样子给村里人看看。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尽管家境不好,但晋才在学校为这个家增足了光,每回考试他都名列前茅。老师看出了这个孩子内在的潜力,专门找他谈话,要给他把名字改一下。由进财改为晋才,意指三晋的一个人才。晋才欣然答应,并为有了一个好名字而高兴地全村上下四处炫耀。

学完小学四年级后,郭晋才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小。那时,村子里没有高小,他得到邻近的南底村上高小。高小毕业后,他到了离村20里以外的西沟中学去读中学。他所去的所谓中学校,同样一穷二白,桌椅板凳都得自己准备。直到如今,郭晋才少将依然记得当时扛着桌椅板凳徒步20多里上学的情景。

然而生不逢时,刚到学校不久,58年大跃进便开始了。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月,即使是学生也同样不能逃脱历史浩劫。学校规定,每位学生必须拿到大炼钢铁的毕业证,才容许继续学业。于是,一场浩浩荡荡、历时近三个月的担矿运动开始了。

郭晋才嬴弱的身子哪里能负担得那沉重的担子。一天下来,累得他脱皮少肉,倒头便睡。但现实就是如此,你必须无条件面对、无条件接受。为了拿到那个现在看来十分可笑的毕业证,郭晋才咬紧牙关,坚持挑起一担担矿石,迈着艰难的脚步,向前,向前……

一个对生活始终保持乐观态度的人,总是把坏事往好处想。对于这段让他吃尽苦头的日子,郭晋才没有怨天尤人,而把这段历史作为历练自己吃苦耐劳品质的一次考验来看。他说,一位伟人说过,苦难也是一种财富。辨证地讲,没有苦中苦,哪来甜上甜。假如没有那一段经历,或许我在当兵入伍刚开始的、最艰难的三个月里,我会经受不住磨难,逃跑回家里的。

说起当兵时的情况,郭晋才少将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1960年,部队到阳城县招收飞行员。那时,当兵除了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外,想到部队吃个饱肚也是一个不容置疑的选择。郭晋才刚刚初中未毕业,他就报了名。政审、体检都合格,眼看就要成行了,却在严格的复检中发现了问题:在他的后脑勺有一处伤疤。这是在小时候荡秋千时留下的烙印,没想到这一小小的伤疤,使飞行员的梦想破灭了。

这次难忘的经历,却勾起了郭晋才参军入伍的念头。他想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参军保家卫国,履行一个热血青年的神圣义务。次年初中毕业时,部队又来招新兵,郭晋才又一次报了名。因为这次是工程兵,所以他如愿以偿地踏进了军营的大门。

临走的那天,父母、亲戚、老乡都专门到县武装部欢送他。母亲流着眼泪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在部队上照顾好自己,听毛主席的话,当一个好兵。那个场面让人落泪,但郭晋才没有流泪,他心想,男儿有泪不轻弹,到部队不仅可以锻炼自己,而且在那个年代,最起码能混口饱饭,那可是享福呀!

入伍的头三个月,郭晋才随同部队奔赴高平苏庄进行了艰苦的新兵集训。时值七八月,火红的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们的汗水甚至来不及落地,就化作一股热气升腾而去。队列操练、正步走,为了练好一个动作,他们有时得在烈日下纹丝不动站上一两个小时。那段日子用几个字来概括就是紧张。部队里有句话叫,老兵怕号,新兵怕哨。训练了一天,晚上正睡得香甜,一声哨响,半夜紧急结合,进行野外急行军。刚开始连行装都整理不好。更难过的是站岗。半夜三更一个人站在荒郊野外,心里一直发憷。

很快,有的新兵受不了,偷偷儿跑回了家。近乎残酷的训练,同样使郭晋才的思想上同样有了巨大的起伏。他不明白部队为何要搞这么长时间简单而单调的训练。但他清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生性好强的他再加上有担矿那段经历,咬咬牙还是顶了下来。他不想给父母、给家乡父老丢脸。

三个月后,郭晋才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身板变得更加粗壮,肤色黝黑发亮,站立行走有了少林功夫的标准,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绝对是一个标准的军人。郭晋才此刻才真正认识到这三个月集训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此时,郭晋才发觉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他满怀信心地准备迎接自己的未来。

在高平苏庄集训完之后,马上就进行分兵。连长征求了每位战士的意见。有些年龄较大的考虑得长远,选择了当汽车兵,想日后能有一门手艺。当问到郭晋才时,他提出想当通讯员。三个月的摸爬滚打,连长已经喜欢上了这个阳城籍的小伙子。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笑了笑便离开了。聪明的郭晋才早已从连长的眼神当中看出,这事基本有个八九不离十。

对于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郭晋才早有准备,在训练闲暇时,他用钢笔工工整整地抄录下孔老夫子的一句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他把这句话作为自己行动的座右铭,砥砺实现自己梦想的意志力和适应力。


现实总是与想象有着很大的差距。他第一次真正体味到了军营生活的酸甜苦辣

部队终于开拔了。郭晋才问及队伍的去向,连长只是说,向西,他们便钻进了闷罐车。

初秋的雨一连下了几天,大山一样沉重的雾霭一层层从山峦峭壁褪去,凸现出群山原始的苍凉和峥嵘。一道残血般的秋阳从云隙直射而下,与漫山遍野的红果树交相辉映,火一样地染红了天地间。

一辆特殊的闷罐车在风驰电掣向西穿行。车轮与铁轨间摩擦,奏响了一曲曲动人的乐章,时而象古老的琵琶曲“十面埋伏”,时而又象命运交响曲。坐在车里郭晋才心绪时刻都没有平静下来,他在聆听这命运的奏响,脑海里也在幻想着自己的未来。

车到新乡了,到郑州了,可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又问连长,怎么还没有到?连长说,还得向西。

列车过了西安,兰州,可车轮依旧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郭晋才迷惑了,又一次问连长,还要向西?连长点点头。

列车连续行驶五天五夜,终于停了下来。郭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然而,他们所到的并非部队所在地,要到达那里,还得坐两天的火车。

又是两天的长途。一下火车,郭晋才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四周一片沙漠,杳无人烟,整个与世隔绝。郭晋才满心的欢喜被眼前的景象冲得七零八落,离开家时的那种兴奋早不知到了哪里去了。面对这里的一切,他的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但很快他打消了思乡的念头,当兵就是四海为家,这里是祖国的西大门,更需要我们的士兵把守,当兵没有艰苦还有什么乐趣。

郭晋才正如自己所愿,被分到了通讯连。列队点名时,其他战士都点到了,却惟独没有点他的名字。郭晋才提醒连长没有点自己的名。连长说,你负责给连首长服务。

后来才知道,留在连首长身边工作,是因为连队里数他文化水平高。然而,也正因为他会写写画画,为自己招来了麻烦。

到部队后,很快就要过国庆节了。连队要求大家写一篇有关国庆感想的文章,意在摸一下大家的文化底子。郭晋才感觉到自己的表现机会到了,他利用服务好连首长的空暇时间,完成这个任务。那时在部队里有初中学历就算是高学历了,他就从这里入手,写了一篇通讯,意思是自己刚开始认为初中毕业生到了部队被安排打扫卫生、收发信件,有点大材小用,后来通过实际工作,才发现其实在任何一个环节为人民服务都十分光荣。问题出就出在文章写到了一半,到了午饭时间。他给连首长去打饭,稿子就留在桌子上。连首长看后,认为他思想认识上存在问题,就将他调到了通讯连里最艰苦的架线班去锻炼。

郭晋才不明白为何在首长身边干的好好的,却要被调离。但生性好胜的他决心要在架线组干出个样子来。于是,郭晋才仿佛变了一个人,每天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爬电杆,抛电话线。班长发现他整天闷闷不乐,找他谈心,才道出事情的原委来。

后来,团工程股需要一个化验员,到连里选人,一下就选中了他,将他派到师部所在地长治进行两个多月的化验技术学习。

从荒芜人烟的大漠戈壁一下子回到山西老家,郭晋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离家近在咫尺,老家有何变化?父母身体如何?自己就读的那所学校条件还那样艰苦吗?一起上学的同伴如今又在干什么?强烈的思乡情绪困绕着他。有几次学习间隙,他逛到长途汽车站,差点登上开往家乡的班车。然而,繁重的学习任务和部队人才需求的迫切,使郭晋才放弃了回家的念头。他给父母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信,让家里人放心。

两个月的紧张学习,郭晋才掌握了学习的全部课程,被分配到驻河北省邯郸市的部队里当了两年的化验员。

从事技术性工作后,郭晋才感觉到了自己知识的缺乏。1964年,洛阳工程兵学校招生,他请求组织让他去学习,以提高自身素质。然而,历史又一次和他开了个玩笑。

到了洛阳工校的头一天,学校组织他们开了一个会。这个会既是欢迎会,也是欢送会。因为声势浩大的“四清”运动开始了,哪里还顾得上学习。他又回到了原单位。他求学的梦想又一次破灭了。

历史有时就是阴差阳错,由于郭晋才在部队的优异表现,回到部队,领导让他担任了排长职务。一年后,又被调到团里的干部股任干事。具体工作就是负责整理部队档案。

在此之前,部队的档案工作基本处于瘫痪状态,要使之系统化、科学化、规范化,谈何容易?对于这个挠头的工作,郭晋才没有推托,而是立刻钻进阴冷潮湿的档案室,整天埋头于厚厚的档案卷宗里。有时,战友和他开玩笑,当兵不到最艰苦的地方,那能算当兵吗?他总是抱之以一笑,部队就象一个人一样,哪一个地方出了问题,身体都不舒服。那时正流行一句话,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不论干什么,都必须兢兢业业干好。他又在这个岗位上默默地干了四个年头,一直到他被调到二炮。


不断调换到新的岗位,就不断有新的挑战,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从实践中不断充实自己,从而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组织领导才能,使自己的事业达到了顶峰

历史将永远铭记新中国那段峥嵘岁月。新中国刚刚诞生不久,帝国主义频繁的以“核讹诈”想把这个年轻的共和国扼杀在襁褓之中。然而,这些举动,不仅没有吓倒中国人民,反而让中国人很快意识到只有尽快发展先进武器,才能更好地巩固新中国的胜利果实。于是,1966年7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成立了一支特殊的部队,为了不引起国外敌对势力的注意,周总理将其命名为第二炮兵部队,简称二炮。

郭晋才后来一到二炮,接触到了一个新的词:导弹。刚开始他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上级首长乃至中央最高层对这支部队的关心超乎他的想象,而且,部队的机密性极高。他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可能会令自己终生难忘的集体。在兴奋之余,他也意识到到这个部队,自己会付出的更多。

1968年2月,二炮召开学习毛著积极分子大会。郭晋才有幸被选参加了这次会议。在雄伟的人民大会堂,他荣幸地受到毛主席的亲切接见。参加这次会议,对他来说是一次永远难忘的经历。同时,也成为他人生的又一个关键的转折。会议结束后不久,他被调到二炮下属的某基地政治部组织处工作。

1971年1月,二炮机关组织部门想抽调他到组织部工作。与此同时,干部部也相中了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为了得到他,两家之间甚至产生了矛盾。后经上级协调,他到了干部处。要按他自己的想法,认为组织工作更重要,但他服从了上级的命令。实践过程中,他才发觉自己的认识是片面的,干部工作同样不可或缺。他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在干好工作的同时,他自己也不断成长进步,1983年5月,年仅40岁的他被破格任命为干部部副部长。

或许在平常人看来,职务的升迁是人生中一大喜事,但郭晋才却高兴不起来。他手下的老同志较多,管理上就存在问题。管严了,人家会认为自己恃才自傲;管松了,工作做不好,组织上是不是会认为自己能力上有欠缺,况且,工作完成不好,岂不辜负上级领导对自己的信任。那几天,郭晋才心里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左思右想后,他总结出,要想让大家服你,必须在工作中掌握好几个关键,那就是工作中必须谦虚、对同志们必须关心、处事必须公正,要敢于放权,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只有具备了这几条,才能把工作干好,才能在群众中树立威信。在这个位置,他一干就是整整六个年头。六年里,他始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各项工作都搞得井井有条。

1989年4月,因为他的出色表现,他又被调到装备部任政治部主任,1993年2月,因部队大精简,他又被调回司令部任办公室主任。在这里,他发现,由于二炮的特殊性,工作随机性较大,不利于系统地开展工作,也给办公室协调带来很大难度。于是他又向首长提出一周工作事先安排的制度,他的建议得到了上级首长肯定,并进行了全面推广。

中国有句古话叫,走一处不如守一处。但在二炮机关的四大部郭晋才就曾经在三个部工作过。1994年8月,中央军委任命他到湖南某基地担任政治部主任(副军职)。

基层工作与办公室的工作大相径庭。由单方面的工作变为负责全面工作,他肩上立刻感到了压力。但他在这里工作的得心应手,他的一个最基本的工作原则就是“四多”,即多下基层,多与基层官兵沟通,多为基层官兵办实事,多为下边承担责任。因为兵种的特殊性,二炮部队主要在深山大沟里,战士的生活条件较为艰苦,郭晋才就千方百计为大家创造一个好的环境,为他们多解决实际困难,从而,最大限度地稳定了军心,为部队建设提供了有力的保证。

1995年11月,郭晋才又被调到云南昆明的一个基地任政委(副军职)。人的思想工作最难做,担任一个部队的政治主官,主要就是抓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云南素有小高原之称,又靠近边境,中央军委领导对这个基地十分重视,在他任职期间,军委刘华清副主席、张万年副主席和总政治部于永波主任等首长多次到这里视察过。让他来这里负责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但更是考验。为了做好工作,郭晋才确立了一条标准,即一把手不能张功,更不能委过。作为部队的领导,困难应该多承担,荣誉应该靠边站。他到基层检查工作时,提出了四条硬标准:一看关系顺不顺,二看风气正不正;三看标准高不高,四看落实好不好。这个举措,极大地完善了部队在过去检查中的应付现象,该基地的工作作风有了明显转变。

多年的劳累,他真有点身心疲惫,他向上级首长提出,想到部队院校工作,一来放松一下多年紧绷的神经,二来想写一点东西。但首长没有批准,1998年3月,他又被调到安徽某基地任政委(正军职)。其实,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到了安徽,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老黄牛精神,认认真真地管理好这个“家”。1999年,国庆五十周年阅兵,基地司令员带着部队的主力到北京参加阅兵仪式,基地的一大摊子全都交给了他。这期间,他军政一肩挑,工作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身边的战士看着他不要命地工作,提醒他要注意休息,他似乎没有听见一样,依然故我。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大家心里清楚,政委对中国战略导弹部队有着怎样的情结。

2001年5月17日,二炮某基地,艳阳高照,春色暖人。郭晋才身着戎装早早地就起来,到营房检查部队的准备情况。过一会儿,军委主席江泽民就要来视察了。他心里的激动用语言难以表达。其实,自己呕心沥血几十年,就是为了让军委江主席放心、让中央首长放心、让祖国人民放心。

江主席的车队到了,郭晋才神采奕奕地迎了上去。

部队的汇报操作得到了江主席的充分肯定。郭晋才心里按捺不住兴奋。其实,对于自己的辛勤付出能得到首肯,他也就满足了。

是啊,一个人在一段时间里表现出色容易,但从始至终默默无闻地奉献自己的青春,这就非常人能做到了。郭晋才始终不计个人荣辱,以太行山区人民特有的坚韧,一步一个脚印,默默为中国的导弹事业献出着自己几乎全部。他无愧于老区人民对他的期望。


官越大越应该严格要求自己,越应该从小处关心下属,因为没有士兵就没有官,这官是党和人民给的

郭晋才政委与基层官兵有着浓厚的感情。尽管职位更高了,但他对自己的要求却更严格了。他总是说,官越是往上走,就越容易与群众脱离关系。因此,他下基层的时间更长了。

对于每一位士兵,他从来摆官架子。每到一处,他总是一下车,就直奔部队的厨房,这似乎成了一个规矩。到了厨房,他要看看战士的饭菜如何,有时甚至亲自下厨露两手。

生活上的关怀无微不至,但工作上却从来不打马虎眼。他觉得,严是爱,松是害。但这“严”字是建立在“情”这个前提下的。他决不会因为自己居庙堂之高而随便发表意见。

有一次,一个曾立过一等功、多次受嘉奖的先进旅组队到另外一个部队进行篮球友谊赛。比赛中因为裁判问题,这个旅的球员不服裁判的判决,立即以罢赛表示抗议。

这件“小事”很快传到了当时正在国防大学学习的郭晋才的耳朵里。他为此心情十分沉重,立即要求这个旅全体上下认真进行反思,并写出有关处理意见。该连的领导认为,郭政委这是小题大做,事情的起因并不在这个旅。但郭晋才就是“揪”住这个“辫子”不放。在他看来,问题的核心并不在谁对谁错、事情大小上,而是通过这件事,反映出该先进旅从上到下,都有一种骄傲自满的情绪,这才是他要较真的主要原因。为此,他亲自带工作组到旅进行集中学习教育。他说,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般的部队,我可能原谅,但正因为你们是先进旅,要求就要更加严格,因为其他的兄弟部队都在看着你们,那种骄傲的思想要不得。该旅党委经过一周的学习反思,统一了思想,提高了认识,大家从思想深处举一反三,发现了过去没有发现的问题,并写出了深刻的检查。从此,该旅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思想作风建设、军事技术水平又有了一个明显的提高,部分业务骨干还成为了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十佳青年,并受到二炮首长的高度肯定,后来该旅还成为了全军的典型。

还有一次,部队进行夜间演习。其中有一项内容是用一台吊车将武器从一台发射车吊到另一台发射车上,主要目的是考核部队在实战操作各个环节的反应情况和机动情况。演习进入关键时刻,某旅的吊车却出现了问题,演习只好中断。上级工作组看到战士们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吊车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修好,时间又是深夜,便提出明天在进行时,郭晋才立即提出反对意见,他说,今天是一场演习,假如这就是一场真枪实弹的战斗,敌人会因为我们的设备故障而停止攻击吗?为什么在事先没有想到准备一台备用车?这是对工作不负责,和战士的生命开玩笑!作为一名现代战争的指挥员,为什么在事前没有考虑到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他立即指示,尽最快速度从另外一处紧急调来一台吊车,完成了演习任务。这件事并没有完,事后,郭晋才三番五次就此事在这个旅开展讨论。有人说,郭晋才在这事上过于认真,他反驳说,在战场上没有后悔药,现代条件下的高技术战争讲究的就是无懈可击,我们一丝小小的疏忽,可能就会对战争的胜败产生关键性的作用。

在他看来,平时要求严格,不是和谁过不去,而是对战士的一种最直接的爱。他的这种抓住典型,带动一片的做法,收效十分明显。

二炮是一个技术型很强的队伍。作为这个部队的领导,如何使这些拥有博士、硕士学历的“秀才兵”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全身心地投入到部队的现代化建设中去,是工作好坏的一个衡量标准。郭晋才在这个问题上费了不少心思,动了不少脑筋。经过多次实践摸索,他总结出了“领导干部要学会弹钢琴”的领导方法,工作当中必须贯彻“严、细、快、准、实”五个字,该严厉的时候,绝对不能姑息手软。遇到解决同志们实际问题的时候,决不对某个人偏心。凡事有了规矩,并能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即便有个别事情处理的不是十分满意,大家也能够理解。

2001年6月,根据部队发展需要,他又被调回北京担任二炮装备部政委。新的体制、新的单位,一切都得从零开始。针对部队团以上单位分布在20多个省市的实际情况,为了搞好工作,他采取了走出去,下基层的工作方法,三年来,他先后到60多个单位检查指导过。当他发现部机关和直属单位的领导干部由于忙于业务工作,领导艺术、领导方法不能适应工作岗位需要的问题后,他翻阅了管理科学及领导科学的有关书籍,结合自己的工作实践,撰写了“怎样当好领导干部”的文章,并多次为团以上干部作辅导报告,使大家收益匪浅。

自从到了二炮总装备部担任主要领导以来,郭晋才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又一个家,并且,他对这个家投入的感情远远超过了自己那个小家。因为下基层的时间较多,他经常不能在家,家里的一切事务都与他“无关”了。爱人石秀荣从1976年随军,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刚开始为了生计,她先在北京食品厂干过临时工,后又到了北京皮件厂做活。后来,部队知道了她的情况后,为了方便她照看家里,让她到了部队的招待所工作。工作中,部队领导看到石秀荣干事紧巴利索,就又让她负责营房的管理工作。对于家里的事,石秀荣对郭晋才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一个人里里外外全都承担下来了。两个孩子郭继军、郭军波从小就学会了自立。因为他们清楚,别的同学能在父亲的怀里撒娇,可自己却没有这福分,他们从小就没有感受过父亲的温情。在他们的眼里,父亲就是每天工作、工作,仿佛父亲就是工作的代名词。两个孩子继承了父亲坚忍不拔的毅力,都已大学毕业,成家立业,并且事业同样出色。当谈到两个争气孩子时,郭晋才与妻子都为他们感到自豪。

自己的小家都顾不上照顾,远在家乡的父母亲对他就更没有指望了。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从他当兵走的那一天起,母亲的心就被他拽了去。当他遇到困难时,父母放心不下,当他取得进步时,父母能高兴得几天都睡不着觉。勤劳朴实的父母没有让他分过一天心,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的儿子工作忙得分不开身。在想念晋才的时候,老俩总要拿出晋才写给他们的信,一遍有一遍地看,看到伤心处,甚至会老泪纵横。1978年父亲去世后,老母亲一个人孤孤单单,心里对晋才的牵挂就更多了。在老家村口的小山坡上,人们经常会看到一个弓腰驼背的身影在望着村外,一直到1980年老人离开人世。

郭晋才常说,自己欠家里的债实在太多了。他说,退休后,自己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偿还这笔“欠帐”。他还说,退休后有时间了,一定抽机会到家乡看看,乡音未改,故土情深哪!

其实,正如那两句古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忠孝实难两全。每一位忠诚于自己事业的人,都会欠家里许多许多。在这篇文章的结尾,本应该浓墨重彩地对文章的主人公进行一番颂扬、赞美,但以我的能力,只能老老实实地把郭晋才少将的经历写出来。其实,从他的这些丰富的人生阅历当中,我们不难看出这位晋城籍老将军用自己对军队、对人民的深厚感情,书写了自己辉煌的一生。

家乡人民永远会记住他的历史,因为他是永远值得人们尊敬的人。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