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毛泽东的人民军队优良传统观，是毛泽东在探索人民军队建军作战规律的过程中形成的关于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根本观点和看法，是毛泽东军事思想的重要内容。毛泽东非常重视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对党和军队建设全局、对军队具体工作的重要意义。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内涵的认识，既丰富又具体，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他关于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基本态度、主要特征和重要原则，都是指导人民军队建设、发展的宝贵财富。

[关键词]毛泽东；人民军队优良传统观；中国共产党

毛泽东是人民军队的主要创建者，是伟大的军事家。研究毛泽东军事思想的著作，已成百累千。但是，专门分析毛泽东的人民军队优良传统观的研究著作所见不多。所谓人民军队优良传统观，指人们关于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根本观点和看法。“毛泽东同志亲自培育的我党我军的优良传统”，他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认识和实践，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关于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基本立场和观点，对党培育、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具有重要指导作用。对此进行研究，对深刻领会毛泽东军事思想和深化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研究，都很有意义。

一、毛泽东的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地位论

毛泽东认为：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是党的领导及其政策执行的保证。1939年2月19日，他在给八路军各级发出的电报中指出：“部队不断扩大，新的杂色部队被收编，可能有许多政治干部不是党员，如此将使八路军优良政治制度的传统难于保持，党的领导及其政策的执行更无保证。”在毛泽东看来，能否保持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关系到党对军队的领导及其政策的执行能否得到保证。对此，早在1937年8月1日，总政治部作出的《关于新阶段的部队政治工作的决定》中有过阐释：“保证党在红军中的绝对领导，依靠于党的领导的加强，保持红军的光荣传统”。这一决定，正是根据毛泽东于7月15日给总政治部的电报指示作出的，体现了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重要性的认识。而中国共产党对军队的领导，直接决定着军队的性质、宗旨等根本性问题。毛泽东将人民军队优良传统与党的领导及其政策的执行紧密联系起来，应该说，他已经将优良传统纳入了关系军队性质、宗旨的思考范围。抗战初期，他针对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这一问题，曾专门强调：“各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后”，要“保持和发挥十年斗争的光荣传统”，这有利于“保证红军在改编后成为共产党的党军，为党的路线及政策而斗争”。优良传统关系到军队能否成为“党军”，能否为党的路线和政策服务，这进一步表明，毛泽东将优良传统提到了关系党和军队建设全局的高度，这是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地位的宏观审视。

人民军队优良传统也是在军队工作中纠正缺点，克服弱点，发扬优点的重要参考，这是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另一定位。1939年6月，他曾致电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抗战快届两周年，集总召开参谋会议是有伟大意义的，我们对此有如下意见希考虑：会议在检查过去工作中优缺点，寻找其原因以求纠正缺点发扬优点时，应联系到过去红军时代的优良传统的发扬。”毛泽东倡导，在实际工作中查找和纠正缺点，发扬优点，应与优良传统联系起来，这实际上是要发挥优良传统的参考与借鉴作用。1942年10月25日，他在贺龙的《整军报告提纲》中写下批语，同样指出：“我们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发扬我们的光荣传统，克服自己的弱点，完成整军的任务。”这说明，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对毛泽东来说，是一个标杆、一个榜样，是衡量军队实际工作好坏的标准，具有重要的学习价值，这是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地位的微观审视。

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地位、作用的重视是一贯的。无论是在革命战争年代还是在建国以后，无论是在工作还是日常生活中，他多次强调人民军队的老传统不能丢。早在抗战初期，他在抗日军事政治大学演讲时，专门针对“爬山主义”问题，指出：“可不能把老传统丢了”。1963年11月，在一次观看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表演《霓虹灯下的哨兵》时，当演到排长陈喜进城后思想上起了变化，并说“老传统不能丢”时，他在台下用那嘹亮的湖南腔大声重复了一句：“对，老传统不能丢！”应该说，毛泽东作为人民军队的主要创建者，其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重视已经融入了工作和生活之中，这也是中国共产党人建军治军思想的基本反映，本质上则揭示了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重要性。

二、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内涵的认识

军队建设方面的各种好的原则、制度、精神、政策和实践活动都是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毛泽东认为，人民军队具有“优良政治制度的传统”，军队政治制度就是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而“各种制度法规的审定”就是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发扬。他曾专门对党委领导和监督军队这一原则和制度有过明确定性，1958年，正值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顺利完成时，他提出了《工作方法六十条（草案）》，其中第三十条明确强调：“党委要抓军事。军队必须放在党委的领导和监督之下，现在基本上也正是这样做的，这是我军的优良传统。”对毛泽东来说，人民军队建军史上一些好的精神、政策和实践活动，也是优良传统的重要内容。他曾号召官兵，要“保持和发扬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传统，特别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和自我牺牲的英雄气概”。他也曾反复说：“艰苦奋斗是我党我军的光荣传统呀！”1943年8月12日，他在给聂荣臻及中共中央晋察冀分局各同志的电报中又指出：“拥政爱民是红军以来优良传统，任何区域均须执行”。即使“生产劳动”这一具体实践活动，对毛泽东来说，也是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1949年12月5日，他发布《军委关于一九五0年军队参加生产建设工作的指示》，强调：“人民解放军绝大多数来自劳动人民中间，有着高度的政治觉悟和各种生产技能，并曾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年月，担负过生产任务，具有生产的经验与劳动的传统”，他进一步认为，军队参加生产和劳动锻炼，“还提高了军队的政治质量，改善了官兵关系和军民关系”。显然，在毛泽东看来，生产劳动的传统能提高军队的质量，融洽官兵关系和军民关系，它甚至影响着军队的性质，“使人民解放军不仅是一支国防军，而且是一支生产军”，无疑是优良的传统。值得注意的是，毛泽东还曾专门强调人民军队要学习苏联，并将其划归为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他说：“向苏联学习，这是我们建军史上的优良传统，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工作部门，都应当如此。”

人民军队作战方面的各种原则和方式方法也是优良传统的重要内容。毛泽东曾在抗日军事政治大学的演讲中要求官兵“可不能把老传统丢了”，这里的老传统指的是红军爬山行军作战，他专门强调：“练习爬山，这是打仗的需要”，“指战员都应该成为爬山的能手”。1946年9月，他为中共中央军委起草对党内的指示，明确提出：“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原则，是我军从开始建军起十余年以来的优良传统，并不是现在才提出的。”他认为，人民军队“实行这种方法，就会胜利。违背这种方法，就会失败。”可见，对毛泽东来说，爬山行军作战和集中兵力各个歼敌这些人民军队历史上的好的作战原则和具体战法，都是优良传统。

应该说，在毛泽东的视域里，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在北伐时期已有萌芽，他在《论联合政府》的报告中曾说：“内战时期的中国红军，保存了并发展了北伐时期黄埔军校和国民革命军的民主传统”。此后，无论是工农红军，还是八路军和解放军，其优良传统都是一脉相承的，在继承中不断丰富发展。他说：“我们八路军有很好的品质”，“是有光荣历史传统的军队。”他同时又要求八路军保持和发挥红军“十年斗争的光荣传统” 建国以后，他又多次号召官兵“保持和发扬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传统”。对毛泽东来说，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包括了它在不同历史时期形成的各种好的传统。但其具体内涵又是十分丰富和复杂的，小到“生产劳动”这样的具体实践活动，大到“为人民服务”这样的思想性、原则性问题，都是优良传统的具体内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既包括了人民军队的一系列好的原则和制度、政策，也包括军队官兵的精神和具体实践活动；既体现在军队建设方面，也体现在军队作战方面。这是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内涵的基本认识。

需要指出，毛泽东对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认识，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比如，向苏联学习在当今并不能划为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但在毛泽东所处的时代是必要的，也是客观的。毛泽东明确指出向苏联学习是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是于1953年8月26日他在给军事工程学院的训词中提出的，之所以有这种认识，一方面，当时新中国刚成立，解放军的武器装备较为落后，军事科技发展水平较低，亟需大力开展国防与军队的现代化建设，因此学习苏联的先进技术和经验就显得十分迫切和必要；另一方面，在建军史上，中国共产党确实曾多次借鉴苏联军队的条令条例、制度来建设人民军队，这也是客观事实。

三、毛泽东关于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思想

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是毛泽东的一贯主张。他曾对军事工程学院的官兵说：“保持和发扬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传统”，“这在你们的学院，是和全军一样，必须充分领会和一刻也不可忘记的。”可见，他把保持和发扬优良传统，视为全军的必要性和经常性工作。毛泽东关于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思想，主要有三个方面：

一是继承好传统，抛弃坏传统。这是毛泽东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基本态度。1944年7月18日，毛泽东在同路透社、《多兰多明星周刊》、《巴尔的摩太阳报》记者武道谈话时，曾表达了他对传统的基本态度：“我们批判地接收中国长期的传统，继承那些好的传统，而抛弃那些坏的传统。”对毛泽东来说，这也是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基本态度。他在多种场合强调要继承红军的光荣传统，不能丢掉人民军队的老传统。与此同时，他对其它军队的坏传统也十分警惕。如前文所述，毛泽东认为军队政治制度是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应该保持和发扬。为此，他在抗战时期特别强调要坚持军队政治工作的独立性原则，并指出，“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中的政治工作，在抗战中应有其独立性”，“因此模糊我们政治工作的独立性的原则，无视国民党军队的传统与作法对我们的恶劣影响是不对的。”显然，这里的国民党军队的传统，在毛泽东看来，是破坏人民军队政治工作独立性的坏传统，应抛弃之。

毛泽东进一步指出，继承好传统，抛弃坏传统，并不是简单的继承或抛弃。继承好传统并不是单一的继承，还应在继承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形成适合自己的传统。他曾要求抗日军事政治大学在继承红军优良传统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优良作风，以自己的优良作风培育学院，从而使党和红军的优良传统作风传下去。而抛弃其他军队坏传统的同时，还应以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影响这些军队。1937年10月19日，朱德等致电请示中共中央：“我们认为除教育干部反对地位观念及轻视政治工作外，还需积极地从组织上得到适当地解决，以红军的传统并以此传统影响友军。”对此，毛泽东于10月22日回复：“我们请即速令执行”，这表明，毛泽东也同意电文请示的“以红军传统影响友军”，实际上，这种影响的过程也是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过程。

二是在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保持和发扬上把握灵活性。这是毛泽东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主要特征，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方面，适时提出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任务。在抗战时期，毛泽东较多地提出保持和发扬红军优良传统。之所以这时提出这一任务，因为当时红军优良传统在全民抗战中面临严峻挑战，存在丧失的危险；保持和发扬优良传统“是使红军于改名后，完成其抗日模范军和团结中心的任务的决定条件”。新中国成立初期，毛泽东又号召官兵保持和发扬生产劳动的传统。当时，毛泽东提出保持和发扬“生产劳动”的传统，主要是“由于国内外反动派所发动的长期的反对中国人民的战争，给了人民以严重的灾害，给了经济以严重的破坏”，“要医治长期战争遗留下来的创伤，要从事经济的文化的国防的各种建设工作，国家的收人不足，开支浩大”，而此时“人民解放战争已在全国范围内取得基本的胜利”，军队“已有余裕时间参加生产建设工作”，只有人民解放军“担负一部分生产任务，方能和全国人民一道共同克服此种困难”。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后，毛泽东又提出“党委要抓军事”，并强调“这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主要“因为忙于社会改革和经济建设工作，近几年来我们抓得少了一些。现在应当改善这种情况。”可见，毛泽东总是能依据不同时期国情军情的发展需要，号召广大官兵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并依据现时的条件和不同任务，专门提出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的某些优良传统。

另一方面，灵活运用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1946年9月16日，毛泽东为中共中央军委起草对党内的指示，他说：“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原则，是我军从开始建军起十余年以来的优良传统”，“但是在抗日时，我军以分散兵力打游击战为主，以集中兵力打运动战为辅”，并没有充分运用这个优良传统。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应该充分运用它，“我军应以集中兵力打运动战为主，以分散兵力打游击战为辅”，因为“在现在的内战时期，情况改变了，作战方法也应改变”，“在蒋军武器加强的条件下，我军必须特别强调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方法。”可见，在毛泽东看来，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并不是盲目的、机械的，应根据情况的变化，灵活运用人民军队的某些优良传统。从总体上看，毛泽东的这一思想，主要体现在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作战方面的优良传统上，这是毛泽东在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上的重要特点。应该说，这与毛泽东的军事辩证法和战争观有紧密关系，因为他一贯主张：“战争情况的不同，决定着不同的战争指导规律，有时间、地域和性质的差别，”要“反对战争问题上的机械论”。

三是军队干部要带头践行优良传统。这是毛泽东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重要原则。毛泽东认为：“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只有提高了干部的军事政治程度，才能使战斗员的军事政治程度真正提高”。因此，他要求军队干部要在保持和发扬优良传统上率先垂范，做好表率作用。抗战时期，毛泽东曾强调“拥政爱民是红军以来优良传统”，要“彻底执行拥政爱民政策，特别是军队干部对于党政民的一种骄气、傲气必须深刻检讨，开展自我批评”。毛泽东还多次指出，艰苦奋斗是军队的优良传统，“我是历来主张军队要艰苦奋斗”，“艰苦奋斗是我们的政治本色”，尤其是干部要艰苦奋斗。解放战争初期，他专门强调：“干部中一切不经过艰苦奋斗、流血流汗，而依靠意外便利、侥幸取胜的心理，必须扫除干净。”

不仅如此，作为军队干部的自己，毛泽东始终能自觉践行优良传统。抗战时期，他号召在延安的共产党员、干部和八路军战士，都要发扬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并身体力行，做出表率。1939年初秋，毛泽东应邀去延安马列学院作报告，马列学院特意安排四个干部前往杨家岭迎接，中途遇见匆忙赶来的毛泽东，毛泽东批评这样做要不得，并说共产党人万万不能沾染官僚习气，我们要养成一种新的风气，延安作风。建国后毛泽东仍然保持着艰苦奋斗的传统作风，他的衣物总是破了就补，补了再补，实在不能补了，他总是说：“想点办法嘛，艰苦奋斗是我党我军的光荣传统呀！”可见，军队干部带头践行优良传统的思想，体现于毛泽东的一言一行之中。正如1978年6月邓小平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说过的：“我们的毛泽东同志、周恩来同志以身作则，严于律己，艰苦奋斗，几十年如一日，成为我党我军优良传统和作风的化身”。应该说，毛泽东抓住了保持和发扬人民军队优良传统的重要原则。

（责任编辑：韩玉芳）

毛泽东的人民军队优良传统观论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