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中佛堂大庙成为日伪村公所后,这里就成为小鬼子任意进出的地方。除了万不得已,村里大人小孩谁也不愿沾边,偶尔从旁走过,也是心惊肉跳。但是,今天这里却早早聚集了一大堆人,他们被村公所告知,说是要开一个重要会议。人群里边,有以灰色身份作掩护的地下党员,有衣衫褴褛的老实农民,还有一身光鲜的绅士人物。大家聚在一起,免不了互相小声打探:
“兵荒马乱的,开什么会呀,莫不是日本人又要征粮派夫吗?”
“不象啊,鬼子征粮派夫,都是村公所派人上门索要,没有把大家集中到一起的呀!”
“说的也是,怎么从未露面的王璧、琚景玉老先生也来了呢?他们来能有什么事?”
正在大家窃窃私语之际,从东侧门走进两个人,身后跟着两个英气勃勃、全副武装的八路军战士。众人一看,心下顿时明白,今天不是开小鬼子的会,而是开“共”字号会议,心中一阵轻松。许多人一看到八路军战士,心里说不出的亲切。
进来的两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径直走上戏台中间站定。眼尖的一眼看出,走在前边的,不是琚景玉先生的义子、做货郎生意的徐发贵吗?他怎么也来了?莫非他是共产党?站在徐发贵身旁的那个戴军帽、打绑腿的精瘦汉子,却都不认得。徐发贵要是共产党的话,那个人就更不用说了,说不定还是什么大官,要不怎么还带两个护兵?
大伙猜对了,走上戏台的这两个人,确是不同寻常的人物。大家所熟悉的货郎汉徐发贵,既不叫徐发贵,也不是货郎汉,他的真实姓名叫徐毅,真实身份是中共阳北地下县委负责人。那一个陌生人,则是原阳城县委书记、现任中共晋豫三地委宣传部长的陆达同志。
为什么召开今天这个会议呢?说来话长。
八路军十七团摧毁牛头山据点不久,又攻克了仙翁山碉堡,进而拔除了刘村据点,解放了大片村庄。驻阳城日军被迫撤销伪五区公所,芦河上游的日伪势力缩回城内,日军的黑暗统治终于被撕开了一角。
但是,也有许多人对这个初步的胜利不以为然。有的人说,鬼子在芦河沿线建立了四十多个据点和碉堡,虽然牛头山、仙翁山碉堡被打掉,刘村据点被拔除,但还有风神庙、风圪堆、河头、黄龙庙、山头岭、阳高泉、圪堆、贝坡、小河口、安阳、走马岭、王家庄、终南山、天台山、西岭、南佛山、吕家河、洪上、灵官岭、大脉圪堆、白龙山、石柱圪堆等据点和碉堡仍然毫发未损。鬼子的这些巢穴哪年哪月才能全部被消灭?就在咱村的窑北圪堆,鬼子安的那个炮楼不是压得咱们连气都喘不过来吗。也有的说:牛头山,仙翁山仅仅是十多个鬼子伪军守备的小炮楼,风神庙、风圪堆、贝坡、河口等据点,鬼子则是重兵把守,防御严密,县城的日伪军更是人多势众,武器精良。而八路军人数很少,装备又那么落后,要把鬼子全部逐出芦苇河进而解放阳城全境,没有十年八年功夫怕是不行。
正在阳北开辟工作的地委宣传部长陆达听到了这些议论。他感到,在许多老百姓的心中,还存在着对抗日的信心不足,对抗战前途认识不清的问题。由于日军长期的法西斯统治和奴化教育,使一些人产生了“恐日”情绪。这个问题不解决,党争取全民族抗战,最终打败日本侵略者的总体目标就无法顺利实现。为此,陆达决定逐村召开党员、干部、群众座谈会,进一步掌握各阶级、各阶层的思想动态,针对性的开展形势教育和抗日前途教育,使人们坚定中国必胜、日本必败的信念,推动芦苇河两岸群众性抗日斗争如火如荼的开展。
主持工作的阳北县委负责人徐毅进一步建议,大宁村在阳城沦陷后,始终主动开展对敌斗争,这里的党组织没有散,群众基础牢固,统一战线工作做的很好,长期以来充当了阳北县委的立足之地,堪称坚强的抗日堡垒。出于斗争策略考虑,大宁村也以两面政权方式,对日伪实行了必要的维持。目前,敌人对该村的争夺和控制并没有放松。如果在这里进一步加把火,让党支部带领群众,彻底断绝对敌维持,就为沿河各维持村树起了样板。大宁村一带头,就会出现一个争相断绝维持的“雪崩”现象,将形势迅速扭转到有利于我而不利于敌的方面来。
陆达认为徐毅的建议非常重要,当即决定把大宁村作为示范村,重点加强这里的工作,于是就有了今天各阶级、各阶层参加的会议。
迎着台下众人疑问的目光和小声的议论,徐毅意识到,是公开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了。他向前迈出一步,操着浓重的河南口音开言说道:
“各位乡亲,大宁村的老小可能都认识我,我在村里住了一晃二年了,是大伙的老朋友了。承蒙乡亲们的关照,这二年中,尽管我身处日本侵略者的刀丛剑树之中,但我就像鱼儿畅游在海洋,始终安然无恙,我非常感谢众位乡亲给我提供的各种保护和帮助。同时,我在今天也要公开地、郑重地告诉大家,我并不叫徐发贵,也不做什么货郎生意,我的真实姓名叫徐毅,真实身份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并且受党派遣,领导阳北地区的抗日斗争。”
徐毅的话刚说完,台下立即响起一片惊讶声:“啊,他不叫徐发贵,他叫徐毅。”“他原来是共产党的大官,怎么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徐毅伸手制止了大家,继续说道:“乡亲们,由于白色恐怖的残酷性,和共产党的地下工作纪律,我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大家,还请各位多加原谅。现在,咱们八路军已经打到了阳城,阳南已全部变成了抗日根据地,咱们阳北也有了八路军,从今天起,我的身份就公开了,希望大家还像过去一样支持我。”
不知是谁先带头,台下忽然响起了一片掌声。人丛里默默坐着的琚景玉先生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徐毅又说:“日本鬼子侵占我们的家园,杀戮我们的同胞,抢劫我们的财产,是万恶不赦的魔鬼。直到今天,他们仍然盘踞在我们的土地上,并且逼迫乡亲们维持他们,这亡国奴的滋味,我想大家都受够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我们今天来,就是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首先在咱们这里搞出个样子来。”
说着,徐毅一指旁边站着的陌生人道:“今天,我给大家请来一位上级领导,让他给大家交交底。他就是晋豫三地委宣传部长陆达同志。下面,欢迎陆部长给大家讲话。”
台下又响起一片掌声。
陆达往前一站,声音洪亮地说:“乡亲们,我来这里之前,就多次听说过咱们这个村的英雄事迹。长期以来,大宁人民在党的坚强领导下,与蒋阎顽固势力,土豪劣绅斗,和汉奸土匪斗,和日本鬼子斗,其志可歌可泣,其情感天动地,其事气壮山河。是所有不愿意受压迫、受剥削,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学习的榜样。我代表上级党,对英勇的大宁人民致以崇高的敬意。”
陆达说到这里,举手向台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每一个与会者都被陆达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多年的奋斗业绩终于得到了党的认可和高度评价,心里感到特别温暖。
陆达继续说道:“自从七七芦沟桥事变爆发以来,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对日本帝国主义妄图灭亡中国的狼子野心和侵略行径进行了坚决的抵抗。这场战争在东方史上是空前的,在世界历史上也是空前的。这场战争我们并不愿意打,是日本鬼子逼着我们打的。难道我们能甘心情愿地把脖子伸到日本人的屠刀下,让他们任意屠杀吗?”
台下众人怒吼道:“不行,坚决不行!”“誓死不当亡国奴!”“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鬼子赶回东洋去。”
村民的激昂情绪,也强烈的感染了陆达,他说:“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这场战争,是非正义的,不得人心的,而我们开展的全民族的抗日战争则是无比正义的,是得到全中国人民坚决拥护的,也是得到世界人民的广泛同情和支持的。这场战争迟早要以我们的胜利、鬼子的失败而告结束。”
陆达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在大庙回响。
“现在,抗日战争已进行到第五个年头。我们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曾经说过,抗日战争要经过防御、相持、大反攻三个战略阶段。在战争的第一阶段,敌之战略进攻,我之战略防御。在战争的第二阶段,敌我相持不下,敌之转向战略保守,我之赢得喘息之机,并准备战略反攻。在战争的第三阶段,我之开展战略反攻,敌之实行战略退却。目前的形势,可以说是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从表面上看,日军气势汹汹,力量大于我方,他们现在还占领着中国大部分的城市和交通要道,控制着面积不小的沦陷区。但实际上,日本鬼子已成了一个泥足巨人。他们战线过长,兵员缺乏,物资供应补给困难,更主要的是,他们跑到别人的家园杀人放火,不得人心,士兵离开本土,思乡心切。军队士气低落,惧怕作战。我方正义在胸,全力抵抗,给其大量杀伤。他们已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气数不会很长了。只要我们全国上下,不分阶级、不分阶层,不分贫富,不分民族,紧密团结,我四万万五千万同胞,每人伸出一根指头,就能把这个泥足巨人推倒。”
陆达的话,使在场的群众非常振奋。
陆达话题一转说:“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我们要争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就要铆上劲,和日本鬼子进行殊死的搏斗,而不能被鬼子的表面强大所吓倒。任何消极的、悲观的、畏惧的、无所作为的思想和行为,都是有害的,都会妨碍这个正义事业的进行。”
这时,台下有人喊道:“陆部长,我们早就不想受鬼子的气了,你说吧,我们应该怎么干?”
陆达应声道:“这也是我今天想和大家交流的主题。我认为,抗日战争既然是全民族的战争,还是要发动和依靠全体人民来进行。自古以来,兵出于民。尤其在亡国灭种的生死关头,更要兵民不分。现在的形势是,战争已经不分前方后方,打赢战争的责任已经不分男女老少。我们必须实行全民皆兵,使之变成声势浩大的人民战争,造成陷敌于灭顶之灾的汪洋大海。目前,阳南地区在主力部队和上级党委的帮助下,县、区、村都建立了武委会,即人民武装抗日自卫委员会,各抗日行政村都建立了人民武装自卫队,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女村民均参加自卫队,二十五岁以下的男队员,依其自愿加入抗日青年先锋队,先锋队和自卫队合称为民兵,先锋队也叫基干民兵,按营、连、排、班进行编制,是不脱产的人民武装。这支队伍实行劳武结合,一手拿锄头,一手拿枪杆。鬼子来了,放下锄头打鬼子,打走鬼子,拿起锄头搞生产。阳北地区也要照着阳南的样子,把武委会、民兵组织建立起来,把群众武装起来。现在,这里的好多村庄还处于鬼子的控制之下,对鬼子实行着维持。我想,我们的抗日斗争进行到现在,是该考虑断绝对鬼子维持的时候了。只要我们切断了对鬼子的人力和物资供应,就会把小鬼子困死、饿死。到那时,我们开展大反攻,彻底打败日本鬼子的时候就到了。大家说,是不是这样啊?”
“是这样,”“陆部长说的对极了。真刀真枪的和鬼子干,战死也比让鬼子折磨死强。”台下七嘴八舌的说道。
看到群众的情绪被激发起来,陆达对徐毅说:“伙计,你再给大伙鼓鼓劲吧!”
徐毅点点头,放声说道:“乡亲们,我们阳北地区在党的领导下,和日本侵略者进行了长期的不屈不挠的斗争,显示了中华民族反抗异族侵凌的伟大精神。但是,和阳南地区相比,我们还有许多工作做得不够。前几天,县委曾就开创阳北地区抗日新局面做过专题讨论,做出了几个决定,我可以把这些决定的内容告诉大家:第一,成立阳北县武委会,由李梦华同志任武委会主任,撤消县武装科,成立军事部,由原武装科长栗顺兴同志任军事部长。”
因为栗顺兴是大宁村人,曾经担任过村自卫队队长,游击小组负责人兼教官、特二连连长,村民们特别熟悉,所以,当徐毅说到栗顺兴时,在场村民立即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第二,成立阳北县大队,由办事处任开宪同志任大队长,我任政委。张安荣同志任副大队长,张一全同志任副教导员。张明科同志任连长。这些同志都是上级给我们选派的军政骨干,今后就要和乡亲们一起打鬼子,希望乡亲们全力支持他们。
“第三,成立一、二、三区区干队,由各区分委书记任区干队指导员,区干队统归县大队指挥,同时负责领导所在区的群众武装斗争。”
徐毅一口气说完了县委的决定。
这时,场上站起一个人,大声问道:“徐书记,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心里非常振奋。县里让我们村带头断绝对敌维持,这也是村民盼望已久的事。可是,前不久,我村大批骨干被抽调,我是个新手,经验很不够,还需上级多加支持。”
徐毅一看,说话者是新任支部书记何象立。徐毅觉得何象立说的也是实情,思考了一下后答复道:“大宁村是阳北的一面旗帜,工作只能做好,不能做坏。如果象立同志感到工作有困难,可以这样,鉴于顺兴同志和大宁村的特殊关系,也鉴于大宁村在阳北的特殊地位,县委责成顺兴同志兼任大宁村武委会主任,协助村党支部把村里的民兵武装建立起来。同时,为把大宁村这个典型树立好,张仲荃同志从党校学习结束后,暂不到县里任职,仍然留在村里,与象立同志一起领导开展党的工作,待大宁村局面刷新后再行定夺,这样可好?”
何象立点头说:“感谢徐书记对我们的理解和支持,但是,我还有一个事情需要请示。”
徐毅问:“什么事情?”
何象立说:“断绝对鬼子的维持,是否首先要把民兵武装建立起来才能进行?”
徐毅答道:“是这样!”
何象立问:“鬼子要来扫荡报复,我们就靠民兵打鬼子,保乡亲,对不对?”
徐毅回答:“是的。”
“那,我们没有武器怎么办?”
徐毅听到这里,明白了何象立的用意,他微笑着说:“原来象立同志是和我要武器吧?我可以坦率地说,目前我们的主力部队武器还很缺乏,县大队和各区干队成立后也是光有人没有枪。县委不仅没有武器支援大家,还要求大家尽量支援武器给县区武装,这确实是个难题。面对这个难题,我想,最好的办法有三条:第一,从敌人手中夺取,通过夺取敌人削弱敌人,通过夺取敌人武装自己。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没有吃,没有穿,自有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瞅着敌人下手,把敌人的变成我们自己的。
“第二,搜集购买。据我所知,在中条山战役,芦河抗战,东岭山战斗等多次战役战斗中,国民党、日本人遗失在民间不少枪支弹药。我们发动群众,愿意捐的捐出来,不愿捐的,我们出钱,让他们卖给我们。这对群众有利,对打鬼子也有利。
“第三,自己制造。按各村现有的能力,加工制造大刀、长矛没有问题。还有土枪、抬枪、榆木炮这些土造武器,杀伤力也很强,村里同样可以制造。只要我们开动脑筋,多想办法,还愁没有武器吗?”
徐毅这一番解疑释惑之言,使何象立茅塞顿开。他说:“徐书记,我明白怎么做了,我保证按照县委指示,迅速发动群众,以民兵为骨干,实行全民皆兵,把大宁村变成铜墙铁壁。”
徐毅和陆达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中佛堂大庙各界群众会议,像一把熊熊大火,燃起了人们心中对胜利的渴望。会后,在栗顺兴的亲自组织下,大宁村很快建立起武委会和村人民武装抗日自卫队,凡十六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村民,皆是自卫队成员。二十五岁以下的男青年,组成青年抗日先锋队,即基干民兵。此外,还分别成立了工会、农会、青救会、妇救会、儿童团、剧团、合作社等组织。各团体的负责人均由共产党员出面任职。刘申四担任了工会主席,张仲荃担任了农会主席,何学勤担任了青救会长,王书正担任了武委会主任,梁引梅担任了妇救会主任,郭维郁担任了剧团团长。这些救亡团体以各种方式宣传共产党的救亡主张,揭露蒋阎军队的不抵抗主义,控诉日军侵华、烧杀抢掠的滔天罪行。尤其是业余剧团天天上演《血泪仇》、《放下你的鞭子》、《王二小放牛》、《王贵与李香香》等剧目,把村民们激励得热泪盈眶,热血沸腾.有一次演完《血泪仇》,当场就有张振家等青年报名,组成一个班参加了八路军,成为继三九年组建特二连以后的又一次成建制参军高潮。
这期间,窑北圪堆炮楼的日军几次出动讨伐,均被担任警戒的十七团一部打了回去.
看到群众斗志逐渐旺盛起来,张仲荃等支部领导十分高兴.张仲荃向何象立说:“伙计,火候到了,现在该你了.可以把弄枪的事办一办了.”
何象立说:“你是老掌柜,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张仲荃说:“现在你是支部书记,我是奉命协助你工作.你不敢有依赖思想.”
何象立说:“这事你还不能完全撒手,只要你在这里,老弟就只是个打下手的角色.你坐镇,具体事可以由我去办。”
张仲荃说:“那好吧。我的意见是,眼下咱村还是半公开半地下时期,有些事还不能太过张扬,应该暗中进行.你悄悄地通知郭维邦、郭维仁、王书正几个,再通知在外的琚天贵、刘申四、张旭东等,这些人都是咱村几年来的主要骨干,不能缺少。将大家召集起来后,把支部的意见说一说,就说为了购集武器,打开局面,不管在村的,还是在外的,都要带头捐钱捐物.我想没一个不同意的。只要有了本钱,咱们就可以把散落在民间的枪支购买回来.”
何象立说:“据我所知,这些年,鬼子祸害,连续遭灾,大家的生活都过得紧巴巴的,怕拿不出多少.”
张仲荃说:“先集起一部分再说.如果不够,村里的公产社地可以考虑卖掉一些,这些属于公众的财产,过去一直为财主们服务,现在该让它为抗日出些力了.”
何象立一听茅塞顿开,高兴的说:“还是老掌柜有办法.我这就去张罗.”
在何象立的串联下,张仲荃、郭维邦、郭维仁、王书正、刘申四、张旭东、琚天贵等骨干,每人捐献小米两斗,还捐献了黄丝、颜料、银元等钱物,所捐物品均变卖成钱,然后派可靠之人到中峪沟等山村,购回散落在民间的步枪一支,手枪三支。接下来,又经过公议,将村里的公产社地卖掉七亩,获小米四十九斗,从河南购回步枪五支。这样,加上1940年从溃逃阎军手中获得的武器,大宁村就有了一挺机枪,八支步枪,三支手枪,以及大批子弹.
张仲荃把王书正叫到村公所,指着买回的一大堆长短枪说:“书正呀,过去鬼子欺负咱,是因为咱手里没有家伙.现在,咱也有了这些东西,下一步就看你这武委会主任的了.把民兵们组织起来,好好练一练,咱就准备和鬼子开仗.先把狗日的窑北圪堆炮楼给它掀掉,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王书正高兴得眉开眼笑,一会儿摸摸机枪,一会儿掂掂步枪,接着又拿起一支手枪别在腰上,这才笑嘻嘻的说道:“老掌柜,你的话没错,枪是人的胆,有枪就有胆.只要你把这些武器交到我手上,你就放心好了.不出半个月,我要不把窑北圪堆炮楼给它翻个底朝天,你把我的脑袋扭下来当球踢.不过,你要答应这支手枪让我使用,咱也要好好拽他几天.”
张仲荃笑骂道:“你这臭小子,枪是打鬼子的,是让你装门面的么?你要搞不出名堂,不要说挎这支手枪,就是武委会主任我也要给你抹了.”
王书正做个鬼脸说:“老掌柜,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给你丢人.我这就去集合民兵,分配武器,开始训练。”
不料,王书正前脚出门,后脚跟着就进来一个人。张仲荃抬头一看,这不是徐毅书记么?他赶忙站起来问:徐书记,你怎么来了?”
徐毅说:“我听说你们弄到不少枪,就过来看一看,顺便和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把这些武器支援了县大队.”
张仲荃一听,很不情愿地说:“徐书记,这些武器是我们勒紧腰带搞来的,怎么能给县大队呢.我们还准备拿这些枪把民兵队武装一下,和鬼子真刀真枪的干.你要都拿走,这里的工作怎么开展呢。”
徐毅严肃的说:“县大队是阳北的主力,阳北各村以人力、物力包括武器支援县大队,是县委的决定,你是老党员、老同志了,怎么能够这样本位?”
张仲荃一听徐毅这话,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赶紧说道:“徐书记,是我一时糊涂,眼光不远.我刚才的话收回,不算数.我执行县委决定,这些武器,就全部上交吧.”
刚说到这里,门外穿来一阵脚步杂沓声,原来是王书正带着民兵前来领取武器.
一进门,张仲荃说:“书正,枪支暂时停发,这些武器要全部上交.”
王书正一听楞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扭头看见徐毅,心下有些明白.就说:“上级让交就交吧,慢慢咱还会有的”.说着,把腰里的手枪也掏出来,恋恋不舍地放到枪堆里.
徐毅看到这个情景,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流露出来.他招手让民兵们进到屋里,语重心长说道:“同志们,我知道这些枪支是大家费了很大的劲搞来的.村里目前对武器也很需要.可是,我要告诉大家,咱们县大队刚组建起来,更是只有人没有枪.县大队是阳北的地方武装,需要我们大家共同支持.我们的队伍壮大了,就能对各地的抗日斗争随时给予有力支援.所以,请同志们把眼光放远一些。”
王书正说:“徐书记讲的道理我都懂,就是一下子有些舍不得。何况,窑北圪堆炮楼像王八盖子一样,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我们早想把它端掉。没了这些武器,我们怎么办呢。”
徐毅说:“窑北圪堆的炮楼要端掉,但是,这不是光大宁村能做到的事,也不光是使枪动炮才能解决的问题。”
张仲荃听得不甚明白,问道:“徐书记的意思是……?”
徐毅道:“十七团现在已到阳北,咱们的县大队也已成立起来。要端掉窑北圪堆炮楼,他们是主要的攻坚力量。所以,我要求你们把枪支支援县大队,就是为了壮大主力部队的攻击力量。另外,我说搬掉这块石头,不光是使枪动炮,意思是说,攻坚战斗不一定就是死打硬拼,还应该依靠智慧。”
说到这里,徐毅问:“你们知道邢桂英这个女同志吗?”
张仲签说:“我村的人我还能不认识?她是从中峪沟嫁过来的,她的男人就是新房院的郭天胜,是我村民兵。”
徐毅点点头:“邢桂英这个女同志可不简单哪。”
王书正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比我们大男人能强到哪里?”
徐毅说:“你可不要小看女同志。许多女同志能办的事,大老爷们不一定能办到。”
于是,徐毅把邢桂英孤身探险、获取情报,驯服大黑狗,协助十七团智取日军牛头山炮楼的经过叙述了一遍,民兵们都被这个传奇般的故事吸引住了。有的说:“没想到我们村还出了这么个女英雄,没想到邢桂英平时默默无闻,关键时刻却那么勇敢,真是人不可貌相,邢桂英确实了不起。”还有的说:“前一段时间,听说邢桂英的娘家有事,和郭天胜一起去料理,原来是办这样的事去了,他们也真能保密。不过,人家一个妇道人家都敢跟日本人过招,难道我们大老爷们就不行吗?”
徐毅乘机引导说:“我给大家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想说明,在与敌人的斗争中,既要有勇,又要有谋,高超的智慧也是战胜敌人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条件。谋略得当,弱势也会转强,不动脑筋,死打硬拼,强势也会受挫,大家说是不是这样呢?”
张仲荃接过来说:“徐书记刚才讲的一番话,实际上又是一次很好的动员。同志们,我们这就把枪支给县大队送去,你们说行不行啊?”
民兵们一齐应道:“行,没意见。”
于是,王书正指挥着民兵们,把轻重武器全部交给了县大队。
徐毅了解到张旭东在护送张健民、李德元到晋城找部队时,李德元留下了一支山西造手枪让他保存,又动员张旭东将这支手枪交给了县大队。
阳北县大队就是以这些枪支为基础,逐步发展起来。
交枪以后,张仲荃、何象立选拔了几个会铁匠手艺的人,在村里支起几盘炉子,日夜不停地打造长矛大刀。又把过去打猎和防贼用的土枪土炮搜罗出来,让铁匠师傅修整好。这样,民兵队就达到了简单的武装。
张仲荃、何象立找到徐毅说:“徐书记,窑北圪堆的那些小鬼子,活的太逍遥,我看是撵这些龟孙子起身的时候了。”
徐毅说:“十七团和县大队正在其它地方执行任务,暂时还顾及不到这里。”
张仲荃说:“你不是告诉我们以智取胜吗?我想好了,不要主力部队,我们自己解决。”
徐毅说:“你有什么打算,说说看。”
张仲荃转向何象立:“老何,你向徐书记汇报一下咱们的想法。”
何象立说:“我和仲荃、景云、书正他们商量了几次,认为要把窑北圪堆炮楼的敌人赶出来,只需要在一个字上做文章。”
“哪一个字?”徐毅问。
“挤!”。何象立答道。
“挤!”徐毅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你们是想用围困的办法,让敌人自己弃守逃跑,是么?”
何象立点点头:“是这样。”
徐毅高兴的说:“好办法,看起来,我们的同志学会动脑了。只要炮楼周围的群众团结一心,一齐行动,不给敌人送水,送粮,不给敌人支差,服务,他们就很难支持下去。”
张仲荃说:“这只是其中一条。敌人吃不上,喝不上,肯定会出来抢粮。到时候,我们把民兵放到炮楼四周,只要他们出动,我们就用土枪土炮还击他们。只有把龟孙们打乖,打怕,才没有他们的立脚之地。”
徐毅赞扬说:“很好,是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你们就先试试看,必要时,我可以从县大队抽调一些人马回来支援。”
何像立说:“暂时不用,我们依靠全村民兵和群众,先和小鬼子过过招再说。”
窑北圪堆炮楼的日伪军被老十七团一个排包围了一段时间,早已心惊胆颤。他们从种种迹象中,已觉察出大宁村情况有变,但他们仍心存侥幸。十七团一撤走,日本人就认为威胁解除了。他们根本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还想着像过去一样,三五个人到村边放一枪,就能把全村人吓得四处乱跑,皇军要什么,就乖乖送上,可是,这回他们想错了。这里的男女老少经过动员,已经同仇敌忾,铁了心要把他们赶跑。
一连几天,炮楼前冷冷清清,往日络绎不绝、驴驮人担、送粮送水的人已不见踪迹。鬼子打发在炮楼里支差的人回村催要,也是一去之后,再无消息。恼羞成怒的鬼子集合起队伍想到村里兴师问罪,不料还没出大门就遭到民兵们土枪土炮的迎头袭击。
晚上,小鬼子爬到炮楼顶一看,只见满山遍野都是灯笼火把,向这里聚集,建在这荒山野岭的炮楼,好像是波涛汹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愤怒的人群吞噬淹没。
天还不亮,炮楼四周就升起袅袅炊烟,那是民兵们在埋锅造饭,看起来这些支那人是想长期在这里安营扎寨。夹在风中传过来的饭菜香味馋得日伪军直匝舌,那也只是望梅止渴,顶不了大用。没有了饭吃,没有了水喝,日伪军饿得前腔贴后腔,一个个头晕眼花,浑身发软。他们怕再这样耗下去,都要被饿死在这里,就在一天深夜,悄悄的溜出炮楼,撤回芦苇河南岸据点。
次日早上,围困的民兵和村民们发现炮楼里静悄悄的,好像已经无人防守,但又不敢肯定。一直到中午时分,仍未发现动静。王书正带着几个民兵摸进去一看,早已人去楼空,高兴得大叫:“乡亲们快来,鬼子跑了。”外边的民兵和村民一听,一个个兴奋万分,大家像赛跑一样,争先恐后涌进炮楼里,许多人好奇的四下乱看,何象立说:“这是小鬼子欺压我们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赶快拆了狗日的。”于是,已带有工具的村民立马挥动锹搞,没有工具的村民就手脚并用,不到半天工夫,就将炮楼推倒铲平。
1943年春,大宁村公开宣布,断绝对日伪的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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