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邢桂英孤身探敌情 十七团智取牛头山

吴军雄
2016-06-02
来源:晋城党史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一条黑影闪到新房院大门前,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接着压低声音朝里喊道:“天胜,你起来一下。”


新房院是个大杂院,住着张、刘、郭三姓人家。被叫做天胜的人姓郭,是大宁村的一名基干民兵。长年累月的对敌斗争,已使他养成了很高的警惕性。听到敲门声,他一机灵坐起来,披衣出来问道:“谁呀?”门外的人答道:“天胜,我是栗顺兴,你快开门,我有重要事情。”郭天胜“咦”了一声:“原来是顺兴叔。”赶忙把门打开。


栗顺兴进到院里,边向屋里走边问:“桂英在吗?”郭天胜说:“她在。”栗顺兴说:“我就找她。”


桂英姓邢,寺头东庄人,是郭天胜的妻子。她与栗顺兴关系很熟,并且是栗顺兴亲自发展的秘密党员。


听到说话声,桂英已披衣起床,点燃了煤油灯。栗顺兴一进屋,她惊喜地上前问道:“顺兴叔,你怎么来了?你这几年到哪去了?我还以为见不上你了呢。”


栗顺兴说:“十二月事变后,我随部队北撤到平顺一带。现在,八路军太岳南进支队已经打回到咱们这里,根据上级命令,我回到老家开辟工作,被上级任命为阳北县武装科长。眼下随太岳支队十七团活动。”


桂英说:“自你走后,我天天为你担心,也天天盼你回来。今天终于又见到你了。叔叔既然回来了,就住我家吧。”


栗顺兴说:“不行,我马上就要走,而且你也要跟我走。”


邢桂英惊讶地问:“什么事这样着急,还要让我去?”


“有急事,而且是非你去办不可的大事。所以我就深更半夜找你来了。”


邢桂英说:“ 栗叔叔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只要你说句话,让我去死都行。”


桂英为什么这样说呢?也是事出有因。桂英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从小给地主放牛喂驴。有一次,因太过劳累睡着,没有及时给驴添加草料,驴叫了起来,地主听到后骂她偷懒,邢桂英分辨了几句,地主说她顶嘴,就用剪子把她的耳朵剪掉一截。栗顺兴有事路过东庄,正碰上地主残害桂英,他挺身而出,对地主进行了严厉斥责,并将桂英从地主家领出,送回其父母身边。邢桂英向栗顺兴哭诉了自己的悲惨遭遇,栗顺兴对她深表同情。以后,栗顺兴经常来看望她,并给她灌输革命道理。在邢桂英提高了阶级觉悟和对共产党的认识后,栗顺兴亲自介绍她入了党。从此,邢桂英在政治上获得了新生。自和郭天胜成婚后,她更直接地受到栗顺兴的指导,并积极投身村里的工作,成为大宁村一个十分活跃的女党员。正因如此,邢桂英对栗顺兴一直心存感激,总想找机会进行报答。


栗顺兴略带调侃地说:“我是要你去办事,哪敢让你去死?你要死了,叔叔的事还怎么办?”


邢桂英脸一红:“是我不会说话,让叔叔见笑了。那你就说吧,让我去做什么?”


栗顺兴说:“ 让你做的事,与牛头山据点有关。”


邢桂英说:“牛头山就在我娘家那一带,栗叔叔莫非要让我进据点吗?”


栗顺兴说:“事情是这样的。”于是,把为什么要派邢桂英到牛头山的内情说了一遍。


原来,十七团到达阳北后,为震慑敌伪,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决定拔除牛头山据点。


牛头山,位于阳城北部寺头乡的东面,东西走向,头西尾东,整个山酷似一头大黄牛,横卧阳沁两县,尤其是站在南岭向上看,山头活活就是一个大牛头,是以得名牛头山。


牛头山海拔一千余米,俯瞰芦苇河中上游腹地,扼控阳沁两地交通,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一九四0 年,日军占领阳城。次年,为了夺得牛头山一带岳南高地,日军纠集阳、沁两县人马,向守卫在刘家腰、大岭头、紫沙腰、马匠背的太岳部队二一二旅及国民党九十八军武士敏部发动了猛烈进攻,八路军与友军顽强抵抗,敌人未能得手。后来,日军分出一支部队,由汉奸带路,从张庄、五龙沟、方山顶向我军背后袭击。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联合作战的国共两军均遭受重大伤亡,被迫撤退。从此,日军在牛头山设立了据点,在牛头、牛腰、牛尾筑起三座碉堡。并驱使抓来的民工在四周悬崖峭壁上围起了厚达一米密不透风的荆棘墙。驻守碉堡的日伪军拥有一挺重机枪和两门大炮,还喂了一只大黑狗。这只狗十分机灵,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一有动静,便汪汪乱叫,声音传得老远。三座相互策应的碉堡,极具杀伤力的武器,遍体带刺的荆棘墙,加上陡峭的山势,严密的防守,和机灵凶猛的大黑狗,使这里成为易守难攻的顽固堡垒。


是年九月,到达阳北的十七团向牛头山据点发动了第一次攻击。由于敌情不明,攻击未能凑效,发出的炮弹落进山沟里,攻上山的一个连长身陷荆棘网中,进出不得,被日军的大黑狗活活咬死。


初战受挫后,十七团决定改变策略,由强攻变智取。


很快,一个侦察班进驻离牛头山不远的游击区刘家腰村。阳北县武装科长栗顺兴也奉命来到此处,与侦察班共同商讨夺取牛头山据点的详细方案。


侦察班长郭轩轩说:“团首长要求对牛头山进行智取,那就必须派人打入牛头山摸清虚实。要派人进牛头山,只有当民工的身份最合适。但要上山当民工,非有良民证不可。”


为了防止八路军钻空子,日军对良民证的控制和发放十分严格。怎么才能搞到良民证呢?大家都犯了愁。


忽然,栗顺兴一拍大腿说:“有一个人可以把这事办好。”


郭轩轩问:“你说的是谁?”


栗顺兴道:“邢桂英。”


郭轩轩问:“邢桂英是什么人?”


栗顺兴说:“邢桂英是牛头山下的东庄村人,嫁与大宁村郭天胜为妻。桂英苦大仇深,很早就参加了革命活动。由于我对她的情况比较了解,就介绍她入了党。桂英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一带的情况十分熟悉。她有一个表兄叫董天盛,是南树村的日伪村长。让邢桂英去和他的表兄商量,保证能弄到良民证。”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好。郭班长说:“栗科长觉得这个人合适,那就劳你大驾把她请来吧。”


栗顺兴说:“那好,我这就连夜动身,把桂英叫来。”


郭班长说:“你带一个战士同去,路上有个照应。”


栗顺兴说:“不用了,我在这儿土生土长,闭着眼睛也能摸清东南西北。”


听到这里,邢桂英道:“哦,我明白了,叔叔是让我去和我表哥商量要良民证的吧。这事还真是非我去不行。据我所知,我的这位表哥虽然当着伪村长,却很有爱国心,暗地里为共产党办了好多事。这次我去找他,肯定不会空手回来。”


栗顺兴说:“既然如此,咱这就立刻动身。”


邢桂英说:“让天胜也去吧,万一遇个什么,也许他还能帮上忙。”


栗顺兴说:“这样也行,不过我要告诉你们,这事目前还需要保密,对谁都不能讲。”


邢桂英说:“栗叔叔你就放心吧,我和天胜懂得轻重。”


第二天一早,正端碗吃饭的南树村伪村长董天盛忽听有人掀帘进门,抬眼一看,是表妹邢桂英和妹夫郭天胜。董天盛诧异地问道:“桂英,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


桂英顺嘴说道“我这几天住在娘家那里。昨天,从大宁村来了几个躲兵的,他们知道咱们是亲戚,央求我来找表哥说说情,想办法给他们在牛头山找些活干,有个吃饭的地方。”


董天盛说:“牛头山据点正需要苦力,这事好办,表妹说了,我就安排。”


邢桂英说:“这几个人都没有良民证,怕上不了山,表哥送佛送到西天,给他们每人发一张吧。”


董天盛是个聪明人,也清楚表妹是干什么的,但他并不点破,只是问了一句:“要几张?”


邢桂英说:“六张。”


董天盛很爽快的拿出六张“良民证”交给邢桂英。邢桂英很快交给了侦察班,让他们填上姓名,贴上照片。使他们有了南树村老百姓的合法身份,并于次日由董天盛支派上牛头山据点当了苦力。


栗顺兴说:“桂英,你已完成了任务,就和天胜回去吧。”


邢桂英说:“我不回去,我和天胜就在我娘家住下了。队伍上有什么事,你随时招呼我。”


仅仅过了两天,栗顺兴就找到了东庄,告诉邢桂英说:“桂英,看起来你没回去是对的,这里确实还有好多事离不开你。”


邢桂英说:“栗叔叔太客气了,有任务就交给我。”


栗顺兴说:“咱们的侦察员假冒民工上山后,头两天还让回来,可到第三天,日本人怕这些人下山泄漏机密,不让回来,捎信让南树村送饭。既然这样,我想你去给他们送饭最合适。一来你身材瘦小,不会引人注意;二来你和侦察员已经熟悉,方便和他们取得联系。”


邢桂英痛快的说:“行,我去。”


从此,邢桂英就承担起为五个侦察员送饭的任务。一日三餐,先由她的丈夫郭天胜挑着送到半山腰,然后由邢桂英再送进里面去。


一天早上,邢桂英在天未亮时就来到山上,站岗的日军哨兵嫌她打扰了睡觉,一脚就把她踢得滚下山坡。邢桂英慢慢站起身来,用仇恨的眼光瞪视了鬼子一阵,弯腰把滚了一地的扁担、木桶、碗筷收拢到一起,一瘸一拐下山而去。


十多天后,化装成苦力的侦察员也下了山。由于敌人防范甚严,侦察员对山上日军的底细还是不大清楚。但功夫也没有白搭,起码摸清了炮楼方位和日军的行动规律,也熟悉了上下山的路径。邢桂英则在每次送饭时,有意扔点东西给黑狗吃,很快与黑狗混熟,黑狗见了她不再汪汪乱叫了。


敌情没有探明,使得栗顺兴和侦察员班长郭轩轩心急如火,又把几个侦察员和邢桂英夫妇召集到一起,讨论新的侦察方案。


讨论中,邢桂英说:“我上山送饭时,看到每天都有三十个南树村的村民为山上送水,可是,当他们把水挑到山口哨所,哨兵便不让他们再往里走,而是由山上下来五个鬼子兵接过担子把水挑上山,倒水后再把空桶送出来。由于鬼子每次只能替换五人,担水的人再多也只得等。我觉得这里边好像有问题。”


邢桂英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众人七嘴八舌说道:“鬼子为什么不让送水的进去?里边肯定有名堂,极有可能怕人发现什么秘密。”


根据大家的议论,栗顺兴果断决定,让邢桂英再去和董天胜商量,换下五个村民,让五个侦察员混进担水队伍,二探牛头山。


邢桂英很快就办理妥当。


这天,五个身穿便衣的侦察员和南树村的二十多个村民挑水来到了山口哨所。哨兵照例拦住不让进去。就见五个日本士兵从山上下来,每人接过一担水往山上走去。侦察员乘机起哄道:“大忙季节,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直接挑上去得了,一直让我们等什么。”说着就挑起水往山上走,其他人也一起往上拥,敌哨兵拦也拦不住,到了山上,侦察员发现先前上来的五个鬼子正撅着屁股把刚挑上来的水向后山倾倒,一霎时就什么都明白了。侦察员暗骂道:“狗日的。倒还挺会虚张声势,制造假相。,怪不得不让上山送水,原来是怕人知道他们的兵力并不多。这帮坏蛋,倒还挺会虚张声势,制造假象。”


情报很快送到十七团团长尤太忠面前。尤太忠是个经过长征的老红军,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指示道:“从侦察情况看,牛头山不会超过一个排的兵力,但敌人占据着地理优势和火力优势。俗话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牛头山的险要地势,加上日军的重机枪和大炮,有十来个人就足以对我军构成强大威胁。这些情况说明,依照我军目前的力量,对牛头山依然是只可智取,不可强攻。但要智取,大黑狗就是一个隐患。不除掉大黑狗,我军的智取行动就可能被破坏。因此,发起攻击前,侦察班必须设法将大黑狗除掉”


正在此时,牛头山日军要南树村给他们送一头牛宰杀,早已被争取的南树村伪村长董天盛立即将这一情况通过邢桂英报告给侦察班。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侦察班与邢桂英商量好,由邢桂英和其表兄董天盛将牛赶到伪村公所驻地张峰村,然后见机行事。这时,三个日军士兵已带着大黑狗等在村中。看到黑狗下山,侦察员们暗自高兴。一个侦察员向邢桂英使了个眼色,邢桂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怎么办。


杀牛开始了。这头牛似乎知道今天要遭厄运,撅着屁股死活不肯进场。董天盛就在前边牵着牛,两名鬼子在后面使劲推。刚把牛赶进场中,一个日本兵就挥起枪托在牛头上使劲打了几下,牛痛苦的挣扎一阵,倒地死去。化装成民工的三个侦察兵与南树村苦力就开始剥皮剔肉,邢桂英和表哥董天盛站在一旁假意帮忙。杀完牛后,董天盛拿着油条、柿饼“慰劳”日本兵。三个鬼子不知是计,进屋大吃一通。邢桂英将侦察员扔过来的碎肉丢给黑狗,随后又拿起几块肉,引诱黑狗出了村公所,来到南面的一个山沟里。早已埋伏在这里的两个侦察员和邢桂英的丈夫郭天胜,迅速卡住狗的脖子,用绳子捆住狗的嘴,装入一个长口袋,转移到另一个僻静的角落,将狗皮剥下。


当天下午,刑桂英将侦察班拟定的作战方案送到十七团,尤太忠等领导认为时机已成熟,决定发起攻击行动。


次日深夜子时左右,一名侦察兵披着狗皮向牛头山前哨走去,后面多人悄悄地跟进。披着狗皮的侦察员爬到哨所前时,故意向站岗的鬼子哨兵撒欢亲热。鬼子哨兵看到失踪的狗又回来了,高兴地在狗身上不停的抚摸,狗乖乖的在他身旁卧着不动。摸了一会儿,哨兵头一歪,也睡着了。


待敌人睡熟时,侦察兵猛的往起一站,抖掉狗皮,将两个哨兵死死按住,后面的战士一涌上前,将哨兵杀死。神不知、鬼不觉之下,上百人的攻击部队上迅速冲上敌人的第一个碉堡。一名战士“霍”地将碉堡门打开,里面竞没上锁。攻击战士用手电筒照着睡在炕上的鬼子,嘲笑地喊道:“太君们,起来吧,八路军请你们去做客。”正在梦乡的日伪军还没等睁开眼睛,就全部被活捉,清点人数,只有十一人。攻击部队又摸到第二、第三座碉堡,竞都是空营。于是,战士们一齐动手,拆掉碉堡,把石头滚下山沟,防治敌人再利用。又把日军的汽油泼到四周的荆棘网上用火点燃,牛头山瞬间火光冲天,山上山下照耀得如同白昼,四周几十里的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凌晨三点,战斗全部结束。疯狂一时的牛头山据点终于被彻底摧毁。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