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期间邓小平的三次晋城之行

抗日战争期间，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邓小平同志曾三次到过晋城，对创建太行太岳抗日根据地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第一次是 1938年8月15日。邓小平在冀南巡视工作中，接到彭德怀的电报，要他赴延安参加中共中央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 8月25日，邓小平离开冀南到达八路军总部所在地——屯留县固县镇，然后同彭德怀、杨尚昆沿晋豫边游击支队负责保卫的秘密交通线赴延安。这条交通线从太行八路军总部，经壶关、陵川、高平、晋城、阳城、垣曲、渑池，到延安，在抗战中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几乎所有的八路军首长和一些党的重要干部都从这里通过。这次小平一行中途到达晋豫特委驻地阳城时曾稍作停留。

邓小平一行到达阳城后，受到晋豫特委、晋豫边游击支队和阳城县各界群众的热烈欢迎。晋豫特委在县城召开欢迎大会，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在欢迎会上讲了话。彭德怀、邓小平、杨尚昆在八路军晋豫边游击支队司令部听取了工作汇报，并对特委和游击支队如何发展、如何巩固晋豫边敌后抗日根据地等问题进行了具体指导。

到阳城的当天，小平同志的马夫老红军王兴芳为了第二天能顺利起程，到马店给战马挂掌。他骑着战马不经意间把一位老大娘挂倒了，可自己并不以为然。当小平同志知道此事后，严肃地批评他说：“现在是团结抗战的时候，人民一心向往的是共产党。你是共产党领导的一个八路军战士，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人民部队。要爱护人民啊！如果我们不爱护人民，人民就不会拥护我们。到那时，不要说打日本，恐怕自身都难保哇！”王兴芳知错就改，请求说：“邓政委，处分我吧！”小平同志说：“你应该到当地公安局，由他们去处理，还应该给群众赔礼道歉。”然后小平同志把去延安的路费拿了出来给王兴芳，让他赶快去找老大娘，看是不是伤着了。这件事被阳城百姓传为佳话。

第二次是同年的11月。小平同志参加了六届六中全会后，从延安返回八路军总部，经垣曲又到达阳城，夜宿在阳城县城边上一个小村子甄家岛。在那里，他听取了晋豫特委书记聂真和阳城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汇报，传达贯彻了中共中央六届六中全会精神。他说，这次会议确定了党在抗日战争相持阶段的基本方针和任务，重申了必须独立自主地领导人民进行游击战争，强调了党在统一战线中的独立自主地位。会议基本纠正了王明的右倾错误，进一步确立了毛泽东在全党的领导地位。小平同志还针对国民党三十三军团地方工作队在阳城破坏群众抗日的行径，明确指出，要以革命的两手对付反革命的两手；对晋绥军的倒行逆施，就要用阎锡山过去的进步纲领，反对阎锡山今天的倒退，巩固原有阵地。邓小平的指示为后来粉碎国民党顽固派发动的十二月事变，奠定了思想基础。

小平同志第三次到晋城，是对晋豫区视察，从1942年3月19日至6月24日。时间较长，影响也最大。

1941年5月，日军发动中条山战役，二十万国民党大军多数溃退到黄河以南，晋豫根据地的主要城镇和交通要道全被日军占领。为了从日本侵略者手里收复失地，根据八路军总部和一二九师的命令， 8月1日，三八六旅和五十八团组成太岳南进支队，以周希汉为司令员，晋豫区党委书记聂真为政委，南下重新开辟晋豫区抗日根据地。

与此同时，阎锡山也命其六十一军东渡汾河，乘机向岳南地区进犯，要从抗日军民手中“收复失地”。他们进攻太岳南进支队和浮山县佛庙岭太岳部队阵地，想以此讨好日军，换取日军停止对其统治区域乡宁、吉县的进攻。当时，中共中央北方局委员、太行军政党委员会书记、一二九师政委邓小平正在岳南地区巡视工作。在一忍再忍之后，为了打击顽固派的反共气焰，保卫晋豫根据地人民的利益，他决定对阎六十一军进行自卫反击，发起浮翼战役。

1942年4月15日，邓小平亲自指挥三八五旅（太行部队）、三八六旅、决一旅、二一二旅四个旅共 10 个团的兵力，分左右两个纵队，向阎军进行反击。右纵队由陈锡联、谢富治指挥，左纵队由李聚奎、刘忠、周希汉指挥，经过激战，到 16 日佛晓结束战斗时，我军共俘阎军 665 人，毙伤 392 人，取得反击作战的胜利，有力地制止了阎锡山部队的进犯，对扭转和稳定岳南地区的局势起了很大作用。

4月26日，岳南地委在冀氏县（新设县）石槽村召开岳南地区党政军干部会议，薄一波、聂真参加了会议，邓小平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总结了开辟岳南以来的工作，指出了今后的任务，确定了转变岳南局势的大政方针，并作出决定：坚决消灭被日伪操纵的红枪会反动武装，迅速稳定沁水、士敏两县的局势。

红枪会本来是一种封建迷信组织， 1937年由豫北发展到阳城一带。在抗日战争初期，一些地区的红枪会曾掩护过抗日进步力量。当国民党九十八军退出沁水之后，沁水、士敏、高平三个县的边沿地区，土匪武装十分猖獗。日伪便以“保安除匪”为号召，由秘密到公开，到处组织红枪会，并利用红枪会反动武装，破坏抗日斗争。 1942年3月，红枪会在沁水、士敏一带，以郎壁为中心，发展会众1300 余人。从3月到4月间，红枪会首领任板同纠集河西村会众，贸然进攻沁水县政府，打劫了沁水县公安局看守所，杀害了公安队长和房东王松林，抢走了看守所关押的重要人犯；红枪会又杀害了二十三专署财粮科长张震宇；红枪会道长李榜红纠集百余名会众，杀害了二一二旅游击队长令狐丁石和队员 7 名。红枪会反动武装成了岳南地区社会混乱、政权不得巩固的重要原因之一。

根据邓小平的指示，三八六旅七七二团，于 5 月 4 日由士敏县东、西峪出发，前往端氏地区围歼红枪会反动武装。经过 1 个多月的战斗和工作，逮捕了 45 名反动分子。 5 月 11 日，沁水县抗日民主政府召开大会，公处红枪会反动首领，当场释放了认罪较好的协从分子，争取了广大会众。至此，士敏、沁水县的红枪会组织被彻底瓦解，区、村政权得到重建，社会秩序逐渐安定，根据地得到了进一步巩固。

红枪会问题解决之后， 5 月 5 日，邓小平又在太岳军区政治主任王新亭等陪同下，从岳南到达晋豫区党委机关驻地阳城县董封镇。此时，正值日伪对根据地进行五月大“扫荡”的初始阶段，形势十分严峻。

邓小平到董封镇的当夜，晋豫联防区司令部就获悉了驻县城的日伪军要偷袭暖 廴 山 的消息。为让长途跋涉的小平同志得到休息，估计敌人当夜也难以到达暖廴 山 ，区党委与联防区司令部未将有关情况告知邓小平。他们一夜未眠，对邓小平同志的安全保卫和机关转移工作作了周密部署。

次日临晨，当偷袭暖的日伪军从索泉岭压下来时，联防区一面以大部队阻击来犯之敌，一面派出一支精干部队掩护邓小平、晋豫区首脑机关向析城山颠的圣王坪转移。打退敌人进攻之后，当天傍晚，邓小平同区党委、联防区司令部又返抵吉德村。太岳区党委书记聂真在此向邓小平同志详细汇报了开辟晋豫、中条抗日根据地，开展建党建政，进行武装斗争，加强民运工作等各方面的工作情况。邓小平听后满意地指出，要继续巩固扩大根据地，进一步发动群众，开展减租减息，发展地方武装，整顿部队，安定群众生活。次日，区党委就及时召开了有关会议，传达了邓小平同志的指示。当晚，在暖廴 山 扑空的日军又闻迅赶来偷袭吉德村。邓小平、聂真、王新亭随即带领部队转至李圪塔、峪圪堆。尽管日军采取了三面包抄，但邓小平同志指挥部队以巨石作掩护，以山林作掩体，对敌猛烈还击，突出山口后，转至柴圪塔、李圪塔，又西进沁水与翼城交界的大鹤山隐蔽。

5月12日，机关、部队转战至枪杆村一带。 13 日上午，区党委、联防区司令部在枪杆村召开机关干部和全体指战员会议（通称“枪杆会议”）。会上，王新亭正式宣布了此前上级关于太岳南进支队改建为豫晋联防区的决定，由刘忠兼任联防区司令员，聂真兼任政委，统一指挥十七团、十八团、决五十七团；同时宣布了王新亭兼任政治部主任的决定以及几位军队干部任免名单情况。陈庚调三八六旅十六团任团长，尤太忠接任十七团团长。邓小平在会上发表了重要讲话，强调晋豫区是一个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地区，是太行西部的屏障，是开辟豫北和进入豫西的前哨阵地，也是开辟中条和晋南地区的立足点。指出：目前该地区群众生活极其艰苦，迫切要求解放。这一地区在十二月事变前曾是抗日根据地之一，具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当地许多地下党组织一直坚持着地下斗争，为我党我军开辟工作创造了良好基础。因此，我们进入该区之初虽不可能建立大块的根据地，只是斑斑点点一、两个县、几个区或者是若干村，但经过艰苦努力，将其连成一片，局面就相当可观了。邓小平指示：要打若干次有把握的小规模的漂亮仗。不要贪大求多，只要每战必胜，必然会鼓舞士气，提高干部、群众对建立根据地的信心和决心。但不要过早、过分地刺激敌人，以减少创建根据地的困难。他强调：目前部队和地方干部生活都很艰苦，体质普遍下降，非战斗人员增多。长此下去是不利于创建根据地的。为此，除应保持必要的机动部队外，应将部队以连、排为单位，分散深入敌占区，以解决粮食供应困难，并可缩小目标，减少敌人的偷袭。他还提出，要抽调有作战经验、有一定政策水平的连、排干部，组成武装工作队，以打击小股敌人和汉奸活动，宣传动员群众，建立抗日民主地方政权，搜集国民党中央军遗弃下来的作战物资，建立情报机构，配合地方党和地方政权开展工作。邓小平的这些重要指示，使广大干部和指战员进一步明确了开辟创建抗日根据地的大政方针和斗争策略，增强和坚定了建立巩固的晋豫根据地的信心和决心。

会后，根据邓小平的指示，联防区部队一部分主力分散驻扎坪泉、黄山一带山区，采取分散打游击、集中歼敌一部的战略战术，反击日伪扫荡；一部分主力掩护邓小平及区党委机关转驻黑龙一带。

5月27日，随邓小平转战的晋豫区党委又在阳城县上河村召开县、营以上军政干部会议（通称“上河会议”），研究进一步开辟中条区的大政方针。区党委书记聂真作了工作报告，报告确定了今后工作的方针，提出了尽快使中条地区变为巩固的抗日根据地的任务。邓小平在会上再次发表了重要讲话。他说：“中条根据地的性质是游击性很大”，我仅掌握阳城、沁水南部及翼、绛、曲、晋、济一小部。“如维持会之存在，我们的政权还不巩固”。“我们要采取切实的办法，力争中条区成为巩固的抗日根据地。这是北方局给中条区的任务”。为了保证任务的完成，邓小平同志强调：第一，完成这一任务的“基本环节，是要从各方面发展组织、积蓄力量”。首先，要在党的组织和群众组织的基础上，采取绝对精干隐蔽政策；其次，发展力量是各方面的，包括加强党的建设、政权建设和统战力量。第二，发展武装力量要运用各种形式，组织地方武装，组织各种各样的游击队和保安队。第三，有武装就必须有政权，有政权才能养活军队，以政权的组织形式开展各种工作。中条地区建立政权“愈快愈好”。该地区不同于其它根据地，为了应付突发事变，党的秘密系统不能与军队公开机关发生关系。党的政策通过党内传达，党员以赞助的面目出现，保证党的任务的实现。发展力量包括统一战线的扩大，统一战线工作应贯彻到各个环节中去。发展力量与对敌斗争是不可分离的，“发展力量决定于正确的政策和一套办法。”为此，要把大刀阔斧与一点一滴的作风恰当地结合起来，党政军民有机地结合起来，抓住中心环节，研究具体实施步骤，保证每一任务的实现。同时，发展力量还决定于干部，要提高现有干部的质量并大量吸收知识分子。还要在群众运动中培养干部。

小平同志讲话后，会议就重新开辟晋豫区的政策、方针以及如何克服目前存在的困难，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从而使大家统一了思想，明确了目标，鼓舞了斗志。

5月27日，日军在获悉情报后，又纠集济源、阳城、沁水、垣曲和冀城的 4000 余日伪军，分六路合击晋豫区机关驻地上河村，会议被迫提前结束。邓小平同志在聂真、王新亭等陪同下，经黑虎、白龛转移到沁水的东川时，已是半夜时分。此时，大家都很疲惫，就向群众借来一些门板，铺上草在一个打麦场上和衣而睡。这时，派往西川村侦察敌情的侦察员报告，扫荡的日军此时已到西川，堵住了我方去路。东川和西川只隔一条岭，两川相距只有七八里路，情况十分危急。胸有成竹的邓小平同志冷静地分析了敌人这次扫荡的目的是消灭八路军首脑机关和首脑人员后，为迷惑敌人，果断决定，女同志全换成便衣，随老百姓立即入山，所有的战马先交给地方民兵赶入山内代管几天，部队一律轻装，干部弃马步行，和战士一块行军，改进历山为出东峡，过东哄哄河，再返阳城境内的析城山。

东峡号称一线天，西边石崖高入云天，峡中巨石横立，弥猴成群结队，毒蛇盘缠成团，虎豹出入无常，除胆大的猎人涉足外，很少有人来往。小平同志命令大家穿上布袜，打紧裹腿，系好鞋带，中速行军，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枪。随后就和其他首长列入队伍进入东峡。

部队刚一入峡，西川的敌人就弃远求近，围剿过来，占了东峡的西岸崖底，他们居高临下，荷枪实弹，作了大战一场的准备，鬼子的飞机也在上空盘旋。日本鬼子的指挥官“掌握”了八路军所谓“特点”——行军中当官的都骑马，所以他命令士兵“不见骑马的不准开枪！”日军士兵一个个端着枪，虎视眈眈地看着峡谷中行走的八路军，等待着骑马的首脑到来。

峡中，八路军战士像平时行军一样，悠哉悠哉，安然自得，有的还和好奇的猕猴打个招呼……但他们的心却在呯呯 直跳，随时准备战斗。就这样走着，政治部过去了，区党委过去了，警卫团过去了，小平同志过去了，王新亭过去了，很快，全部人员走出了十里峡谷。

敌人的指挥官，看到八路军陆陆续续出了东峡，还不见一个骑马的，再往后看，一个人也没有了，才如梦初醒，知道上了当，吱哩哇啦的吼叫道：“快开枪！”

在枪炮声中，我晋豫区首脑机关，在邓小平同志的带领下已顺利通过了东峡口的东哄哄河，向析城山迈进。等鬼子兵追到东峡口时，看到高入云天的大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攀追，只得灰溜溜的收兵。那个日本指挥官的脑浆也流在八路军“欢送”他们的手榴弹片下了。

在晋豫区军民的打击下，日军于6月15日从中条山区退走。 6月17日，邓小平再次和中共晋豫区党委、豫晋联防区、豫晋边区联办领导座谈，对开辟中条区的工作提出了更为具体的意见。 6 月下旬，邓小平同志经士敏县的东、西峪，到达沁源县阎寨，后于 6 月 24 日到达太行天条巷，回到武乡县王家峪驻地，结束了从 3 月 19 日开始的对太岳区、晋豫区的巡视。（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