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新年第一书”

2015年伊始，中纪委监察部网站向党员干部推荐了美国著名学者、终身哲学教授威尔•杜兰特及其夫人阿里尔﹒杜兰特的名作——《历史的教训》，被人们称为“新年第一书”。

从2009年以来，中纪委就形成了向党员干部推荐好书的惯例。迄今为止，他们根据各个时期的形势和工作重点，已推荐了120本书，那么，这次推荐的《历史的教训》，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

根据有关资料介绍，杜兰特不仅是史学家，也是文体大家，有着“下笔可与诗媲美”的美誉。在撰写《历史的教训》一书之前，杜兰特夫妇花了50年时间，写出11卷、1000多万字的《世界文明史》，内容涵盖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宗教、文化、哲学、历史、教育、艺术、音乐等诸多领域，是举世公认的传世经典。因为《世界文明史》卷轶浩繁，为方便一般读者阅读，杜兰特夫妇在《世界文明史》的基础上，以提纲擎领的方式，写成了《历史的教训》一书，这是他们有关人类文明史一系列丰富研究成果的浓缩和凝练。正如书名所言，这本书的主要结论性贡献，就是关于人类文明的一系列教训或教益。这些教益对人类未来文明的演进是弥足珍贵的。书中详细说明了地理条件、经济状况、种族优劣、人类本性、宗教活动、社会主义、政府、战争、道德、盛衰定律、生物进化等在历史中扮演的角色，勾勒了历史与人类生活各方面的关系，并总结出历史留给人类巨大的精神遗产，体现了他们对人类历史的宏观总体思考。

《历史的教训》一书涉及的内容庞大而广泛，所论述的每一个方面都很重要。但我认为，中纪委推荐这本书，并不是让我们漫无目的去探索历史的迷宫，而是要紧密结合社会热点、焦点问题，从中寻找可供参考和借鉴的良言益智。

我们当下的社会热点和焦点是什么呢？无庸讳言，就是自上而下的举国反腐。长期存在的腐败问题。已成为我们这个社会的恶性肿瘤。从18大以来揭出的腐败案例，可以归纳为三大特征：一是贪腐的数目之大，令人膛目结舌；二是贪腐手段形式多样，手法隐蔽，令人难以想象；三是腐败分子分布之广，团伙规模之大，令人冷汗直下。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最后的结局必定是亡党亡国，我想，凡是正直的中国人，谁都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那么，怎样才能彻底铲除腐败，使其不再危害国家，荼毒人民呢？我认为，《历史的教训》这本书，正好和困扰人们的问题有紧密的关联性，研读这本书，可以使我们从从人类文明史的角度来考察腐败的成因及防范的措施，可以帮助我们纵览人性改变国运，可以使我们洞察财富聚敛分流的轨迹，可以让我们找到重塑道德社会的力量，可以让国人更加智慧地面对当下和未来。我本人通过学习，有以下3个方面的感悟：

第一个问题，腐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有的人说是制度出了问题，有的人说反腐力度不够。有许多贪官被抓后，检查自己的违法犯罪时，说是没有认真学习，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哪个腐败分子未揭露前，办公室、家里不是满柜子书？哪个不是大学文凭，甚至顶着专家、博士、研究生的头衔？腐败与学习，八竿子也打不着。其实，只要认真读一下《历史的教训》，我们就会明白，腐败现象并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在人类社会已存在了上千年。腐败虽然有复杂多样的原因，但深层原因却植根于人性。具体地讲，是人性中的消极层面，特别是人性中自私、贪婪、欲望、嫉妒、好色、攀比等等。杜兰特夫妇告诉我们，人性变化具有极其缓慢的特点，可能是导致腐败现象十分顽固、人类社会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铲除的主要原因。考察迄今为止的人类文明史，腐败、贪污、贿赂总是绵延不绝，与腐败现象关系密切的社会风气（杜兰特称为“风尚”）也是时好时坏，并未出现向好的趋势。正是从这个层面来说，习近平总书记才语重心长地指出，反腐具有长期性，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王岐山书记也强调，应从人类文明史角度来看待党风廉政建设工作，在党风廉政建设上不能犯急性病。这与《历史的教训》一书所包含的看法，达到了高度的契合。

第二个问题，关于腐败的危害性。从杜兰特对人类本性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腐败与社会制度无关，而与人性有关，无论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还是社会主义社会，都难以杜绝腐败。那么，腐败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性呢？杜兰特夫妇在剖析经济与历史时，讲了一段特别引人注目的话，他们说：“在不断进步的社会中，这种集中程度可能会达到这样一个临界点：众多穷人数量上的力量与少数人能力上的力量势均力敌。此时不稳定的平衡便会造成危险局面。或者是通过宪法，用和平手段分配财富；或者是通过革命，用暴力手段重新分配贫困。”

根据这段论述，结合杜兰特的其它论述，可以作这样的解释：人的价值是根据他们的生产能力来判断的。在各种各样的社会中，由于每个人的实际能力不一样，这些能力（实际上是指权力）大都掌控在少数人手中，如银行家、管理者、行政官员等。这些人能通过手中权力的运用，将社会财富据为己有，而多数人由于没有具备这种所谓的能力，也就是权力，因而只能处于被剥夺的地位，这就是贫富悬殊的秘密所在。但是，由于能力强的人只是少数，而众多穷人占据多数，他们的力量可以说不相上下，少数人在财富方面力量强大，多数人在人数方面力量强大，这样就会带来危险的局面。其危险性在于，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穷人会以他们的人数优势，对少数掌权者进行反抗，通过暴力手段夺取财富，而把自己的贫困强行让那些无视民众利益的少数精英阶层品尝。如果能力强的（掌控者）聪明的话，应该通过立法来抑制豪强，使财富在一定程度上向穷人倾斜。如果执迷不悟的话，有可能大祸临头。杜兰特夫妇举了雅典通过和平手段解决贫富悬殊的例子。他指出：公元594年，雅典处在一种危险的状态。穷人们发现自己的处境一年比一年糟糕，经济掌握在他们的主人手中，贪赃枉法的法院每做出一个判决，都会对穷人不利。于是，他们开始谈论暴力反抗。而富人们则对向他们的财富提出挑战的行为勃然大怒，也准备用武力保卫自己。在这危险的时候，一位叫梭伦的贵族，当选为最高执政官。梭伦具有开明态度和战略远见，他虽然是贵族，却把屁股坐在穷人一边。他把货币贬值，从而减轻了所有债务人的负担。他减少一切个人间的债务，并且终止因欠债而坐牢的惩罚。他取消了拖欠的税款和贷款利息。他创立了一个累进所得税制，使得富人需要交纳比穷人多20倍的税钱。他在更多民意基础上组建了法庭，安置那些在战争中为雅典牺牲的后人，由政府承担他们的生活费和教育费。富人抗议说，梭伦的改革是赤裸裸的没收。激进分子则抱怨说，梭伦没有重新分配土地。但是，人们几乎都一致认可，梭伦的改革将雅典从革命（即社会动荡）中拯救出来。接下来，杜兰特夫妇又用大量篇幅，介绍了古罗马、法国大革命用暴力分配贫困的情况，他写道，古罗马帝国的财富集中到临近爆发点的时候，执政的元老院采取了不妥协的态度，结果引发了长达百年之久的贫民和贵族战争。法国大革命是整个国家采用暴力手段，在乡村实行农民暴动，在城市实行大屠杀，使重新分配财富的过程充满血腥，情形十分惨烈。

对照杜兰特夫妇的论述，来观察我们国家和社会的现实，实际上也存在着杜兰特所说的那种情形，即在经济高速发展过程中，最具权力操控的各级官员（不是全部）受极度膨胀的个人私欲所驱使，不择手段地公权私用，权钱交易，中饱私囊，。他们对社会财富的大量攫取和侵吞，是通过权力寻租来实现的。而土地、矿产和房地产开发、基础设施建设等则是权力寻租最集中的地方。工程招标、设备采购，企业上市并购等，则是常见的利益输送渠道。“哪里有建设，哪里就有腐败”，就是这一现象的真实写照。还有更加恶劣的则是买官卖官、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构建利益集团。从18大后落马官员不断上升的犯罪金额数量和犯罪层级越来越高的情况看，这些利益集团攫取国家与社会资源的能力正在不断上升中。有专家分析，这些集团很可能已成为中国居民财富分配最强大的主体。有数据显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正在经历一个剧烈的财富分化过程，基尼系数从0.17上升到接近0.5左右，超过国际警戒线。不合理的财富分化直接导致社会两级分化。少数人坐拥巨额不义之财，大肆挥霍、穷奢极欲，而普通群众在购房、就医、孩子上学等方面，却是负担沉重，甚至负债累累。一个社会存在严重的贫富两极分化，是最大的不公平，最大的不公正，也是社会最大的乱源。这种不正常的情况已撕裂了社会、使许多普通民众产生了仇富仇官的愤怒情绪，一些地方因各种原因动辄发生大规模人群集聚，已经传递出值得警惕的信号。新一届党中央为什么要铁腕反腐？原因很简单，因为腐败是人民之敌，政权之敌。人民最痛恨腐败，腐败最威胁政权稳定。腐败不除，就会祸国殃民。

第三个问题，对社会重建的思考。我们的国家由于受到长时间、大面积的腐败现象侵蚀，有许多方面已经非常混乱，必须进行重建。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四个全面”的思路，我认为包含了这方面的考虑。这样的话，《历史的教训》能为我们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呢？具体的方案没有，因为这本书采取的是大叙事手法，将影响自然人文诸端——罗列，重在提示问题而不会给出答案。但是，它的许多论断对人们是很有启发的。比如：杜兰特夫妇认为：“暴力革命对财富所做的再分配，并不会多过对财富的损害。对土地可以再分配，但是人们之间天然的不平等，很快会形成新的占有和不平等。形成新的少数人的权力。他们的本能从本质上说，和过去的少数人一样。唯一真正的革命，是对心灵的启蒙和个性的提升，唯一真正的解放，是个人的解放，唯一真正的革命者，是哲学家和圣人。”杜兰特夫妇在论述人性与国家、社会的关系时指出：“社会的基础不在于人的理想，而在于人性。人性既会作用与人的生理变化，也可作用与人的心理变化，人性的构成可以改变国家的构成。”杜兰特夫妇还特别论述了政府的作用，他们指出：“人类热爱自由，而在一个社会里，个人的自由是需要受行为规范约束的，把自由搞成绝对的，它就会在混乱中死去。因此，政府的首要工作，就是建立秩序，有组织的集中使用暴力，是无数私人手中的破坏性暴力之外的唯一选择。”

我认为，上述论述对我们的启发是：1、反腐需要改造人的思想。这与杜兰特所说的“唯一真正的解放，是人的解放”，是同一个意思。由于人具有两面性，如果能让每个人都克制自己的贪婪和欲望，那每个人也就都变成了圣人，而圣人是不会爱钱的。当下中国特别需要改造思想，因为人们的价值观十分紊乱，精神普遍缺钙。实用主义哲学，权力崇拜思想，拜金主义和极端个人主义观念，不捞白不捞的市侩心理，都应在改造之列。要把改造思想的重点放在干部队伍上，使广大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把公权姓公不姓私的权力伦理刻在心坎上，始终做到“心中有党，心中有民，心中有责，心中有戒”，以此洗心正气，修持定力。2、人性关乎国运，要重视心灵启蒙和个性提升，注重塑造健康人性，倡导阳光人格，在全社会培育正能量，引导人们向善拒恶，焕发积极、向上、明丽、舒朗的个人品格，并将之转化为社会品格。杜兰特认为人性不能改变，似乎有些悲观。俗话说，人能改变环境，环境也可以改变人。只要有意识地加以引导，在全社会形成一个以正直、正气占主导的氛围，人性中的消极面是可以慢慢得到抑制直至完全消除的。3、增加对腐败的控制。如杜兰特所说，个人不能拥有绝对自由，而要受到行为规范的束缚。官员不能拥有绝对权力，必须受到法律的制约，也就是把权力关进笼子里。因此，政府的首要工作是建立秩序，结束混乱无序局面，从现实来说，就是要对腐败问题持续保持有震慑力的高压态势，使官员不敢腐；要制定规范的权力运行机制和监督制约机制，建立严厉的法律惩戒机制，推进民主与法制建设，通过技术手段使官员不能腐：同时强化廉洁从政教育，从思想上作风上从严要求。前几年开展的算好人生7本账教育就很好，通过算账可以使官员明白腐败的代价，自觉做到不想腐，最终实现建设“廉洁政治”的宏伟目标。

历史是最好的老师。通过粗浅的学习，我感悟到《历史的教训》一书，确实对人很有教益，其所倡导的历史观，对我们开阔眼界、思考问题很有帮助，值得进一步研读。

（责任编辑：韩玉芳）